采访室的空调坏了。
于朦胧坐进沙发里不到五分钟就确认了这件事。对面的记者是个戴眼镜的姑娘,手里攥着录音笔和一叠提纲,额角已经渗出一层薄汗。摄像大哥更惨,扛着机器站着,后背湿了一大片。
“不好意思啊于老师,”记者有些尴尬,“物业说已经在修了,要不咱们先聊着?”
“没事,开始吧。”

采访提纲上的问题和他预想的差不多。新专辑的创作灵感、巡演的筹备过程、出道这些年的心态变化——标准流程,一个接一个。于朦胧答得不算敷衍,但也说不上多走心,该说的都在别的采访里说过无数遍了。
转折发生在第十二个问题。
记者低头看了一眼提纲,犹豫了一下才开口:“于老师,最近网上有粉丝整理了你从出道到现在的所有舞台视频,发现你早期在酒吧驻唱的时候唱功就已经很成熟了。但那个时候你好像并不自信,能聊聊那段经历吗?”
于朦胧愣了一下。
“你查得挺细的,”他说,“这些视频我自己都找不到。”

记者笑了笑:“不是我查的,是粉丝扒出来的。”
于朦胧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了一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话。
“那时候不是不自信,是觉得配不上。”

录音笔的红灯亮着,摄像机的指示灯也亮着。记者没有打断他,等着他继续往下说。
“最早在酒吧唱歌的时候,台下有人点歌,点什么我唱什么。后来有一天来了一个乐队的哥们,”他顿了顿,“就是阿K,他现在是我的吉他手。他听完我唱了一整晚,散场的时候走过来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
“说什么?”
“他说,‘你唱得挺好,但你好像很怕被人听见。’”

记者没说话,摄像大哥的手指在机器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我当时没懂,”于朦胧继续说,“后来懂了。我确实怕被人听见。怕被人认真听。因为你认真听了,就有可能觉得不好听。那我不如从一开始就别太当回事。”

“那后来是怎么想通的?”
“没想通,”于朦胧说,“是被阿K骂通的。”

记者眨了眨眼:“骂?”
“对,骂。他说你以为你藏着掖着就没人说你不好了?该骂你的人还是会骂你,该喜欢你的人找不到门进来。你把自己锁屋里,还嫌屋里闷,你是不是有病?”

记者没忍住笑了一声,赶紧抿住嘴。
“然后我就想,”于朦胧翘起嘴角,“好像确实有病。”

采访剩下的部分进行得很快。结束时记者站起来跟他握手,手心都是汗,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紧张的。
“于老师,谢谢你。这段我能写吗?”
“能写,”他说,“但你得把阿K的名字写对了,是字母K,不是那个‘开’。”

记者笑了:“知道了。”
从采访室出来,苏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西装外套,头发扎得一丝不苟,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没出鞘的刀。于朦胧认识她这么多年,就没见她在外人面前乱过一次发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