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看着四周。山,竹林,土路,远处的炊烟。她看了很久,然后转头看着于朦胧。
“这就是竹溪村?”
“嗯。”

“挺好看的。”
于朦胧笑了。“走吧,回家。”

山路不好走。母亲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小心。于朦胧走在她旁边,时不时扶一把。走到村口,土地庙在暮色里静悄悄的。母亲停下脚步,看着那尊石像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土地庙。”于朦胧说,“村里人都来上香。”

母亲站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,继续往前走。
王婶站在自家门口,看见他们来了,迎上来。“这就是你妈?”
于朦胧点点头。“妈,这是王婶。”

“你好你好。”王婶拉着母亲的手,“路上累了吧?进屋歇歇,饭马上好。”
母亲被王婶拉着往里走,回头看了于朦胧一眼。那一眼里有紧张,有不安,但更多的是——放心。于朦胧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,母亲送他上学,也是这样的背影。他站在原地,看了很久,然后提起皮箱,往老屋走。
晚上,王婶家摆了桌酒席。张伯、刘寡妇、李村长都来了。大家围坐在一起,桌上摆满了菜——炖鸡、红烧肉、炒鸡蛋、豆角炖土豆、白菜豆腐汤。母亲坐在王婶旁边,王婶一直给她夹菜。
“多吃点,你太瘦了。”
母亲笑着说谢谢,眼眶有点红。
张伯端起酒碗。“来,欢迎于家妈妈来竹溪村。干一个。”
大家端起碗,碰了一下。于朦胧没有喝酒,他喝的是茶。他看着桌上的这些人,看着母亲脸上的笑,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。
不是放下了。
是找到了。
吃完饭,于朦胧送母亲回屋。屋子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床上的被子是王婶准备的那床,白底蓝花,在灯光下软乎乎的。
母亲坐在床边,摸了摸那床被子。“挺好的。”
于朦胧站在门口。“妈,您先歇着。有事叫我。”

“朦胧。”母亲叫住他。
他回头。

“妈谢谢你。”
于朦胧愣了一下。“谢什么?”

“谢谢你活着。”母亲说,“谢谢你回来。”
于朦胧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喉咙像堵了东西。他点了点头,转身走出去。走到自己屋里,坐在床边,从怀里掏出木牌,翻到背面。

那串字还在——福丽、火腿、等我、回去、找到底、回来、活着、谢谢、视频、方励、抓到、结束、回家。

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拿起钥匙,在最下面刻了两个字——团圆。

刻完了,他把木牌收进怀里,吹灭灯,躺下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脸上。隔壁屋里,母亲还没睡,有轻微的声响——她在铺床,在收拾东西。那些声音很轻,很细,像春天的雨。

他闭上眼睛,嘴角带着笑。

窗外,虫鸣阵阵,溪水潺潺。
竹溪村的夜,和每一个夜晚一样安宁。
但今晚,多了一个人。
一个等他回来的人。
一个终于也回来了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