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石像前,看着那张模糊的脸。

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从怀里掏出木牌,举起来,对着石像。

“您看见了吗?”他说,“我叫于朦胧。以前的事,想起来一些了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我不知道您是谁。但您救了这村子,救了这些人。这些人又救了我。”

他把木牌收起来,放进怀里。

“我会回来的。”他说,“等我把那些事办完,我就回来。”

说完,他拜了三拜,转身离开。

青烟袅袅,升上去,散了。
石像依旧沉默。
但那张模糊的脸,在阳光下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也许是光。
也许是别的什么。
那天晚上,他做了一个梦。

梦里,他站在一片黑暗中。远处有一扇门,门缝里透出光。

他走过去,推开门。

门后是竹溪村。
阳光明媚,溪水潺潺。菜地里白菜绿油油的,豆角藤爬满了架子。王婶在门口晒太阳,张伯在院子里抽旱烟,刘寡妇在喂鸡。
守林人站在土地庙前,看着他。
“回来了?”他问。
于朦胧点点头。

守林人笑了。
秀英有两个酒窝,他只有一个。但笑起来,也那么好看。
“回来就好。”他说。
于朦胧还想说什么,忽然听见身后有声音。

他回头。

两只狗正朝他跑过来。
一只柯基,黄毛,短腿,跑起来屁股一扭一扭。
一只法斗,黑白花,圆滚滚的身子,喘着粗气。
福丽。火腿。
它们跑到他脚边,围着他转,摇着尾巴,哼哼唧唧。
他蹲下,摸福丽的头,捏火腿的耳朵。

“我回来了。”他说。

两只狗舔他的手,湿漉漉的舌头,痒痒的。
他想笑,但眼泪先流下来了。

然后他醒了。
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脸上。
脸上湿湿的。
他摸了一把,是泪。

他坐起来,从怀里掏出木牌。

背面那八个字还在。
等我回去找到底。
他看了很久。

然后拿起钥匙,在“底”字旁边,慢慢刻下一个新的字——

“回”。

刻完,又刻下一个——

“来”。

九个字。

等我回去找到底回来。

他看着那九个字,忽然笑了。

笑得眼泪又流下来。

“我会回来的。”他轻声说,“等我。”

窗外,月亮很圆。
山脚下,那点光还亮着。
远处,狗吠声隐隐约约。
竹溪村的夜,安宁如常。
而他心里的路,已经清清楚楚。
那个维度的光幕前,没有人说话。
所有人都盯着那十个字。
等我回去找到底回来。
“他……”有人开口,声音哑得不像样子,“他要回来?”
没人回答。
因为答案太明显了。
他要回来。
回到竹溪村。
但不是现在。
是等他把那些事办完。
是等他找到底。
“还有多久?”有人问。
还是没人回答。
因为他们不知道。
但他们知道——
快了。
真的快了。
月光静静照着。
虫鸣声声。
溪水潺潺。
而光幕里那个人,已经重新躺下,闭上眼睛。
嘴角带着笑。
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笑。
不是苦笑,不是冷笑。
是真正的、从心底里涌上来的笑。
因为他们不知道他在梦里看见了什么。
但他们知道——
他看见的,是希望。
是回家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