擦完,他拿起木牌,走到窗前。

阳光正好落在那片空白的中央。
他忽然想,也许有一天,这里会刻上他的名字。

不是“于小溪”。

是另一个名字。

一个他现在还不知道,但曾经属于自己的名字。

这个念头没有让他害怕。

他只是把木牌放回桌上,转身出门,去张伯家接着劈柴。

那个维度的光幕前,安静得像坟墓。
没有人说话。
没有人动。
光幕里,于小溪正在劈柴。斧头起落,木柴裂开,动作稳定得像一座钟。
“他今天跟陈守林说话了。”一个声音终于响起,干涩得像砂纸。
“陈守林是谁?”
“查过了。”另一个声音说,“那个村的守林人。二十年前去的,来历不明。只知道姓陈,别的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来历不明?这年头还有人查不出来历?”
沉默。
“他看于朦胧的眼神不对。”第一个声音又说,“那不是第一次见面的眼神。”
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……”那个声音顿了一下,像在压抑什么,“他认出来了。陈守林认出了于朦胧是谁。”
“不可能!他怎么会——”
“我不知道。但他认出来了。”
光幕里,于小溪劈完最后一堆木柴,开始往墙角码放。他的动作很慢,每一根都码得整整齐齐,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“我们该怎么办?”有人问。
没有人回答。
因为他们都知道答案。
什么都做不了。
他们困在这个维度,只能看,不能动,不能阻止。像被判处了无期徒刑的囚犯,唯一的刑期是——直到他想起一切。
“他还想不起来。”有人喃喃,“还早……”
“今天呢?”另一个声音打断他,“今天他想起了什么?”
没有人回答。
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在土地庙前,当守林人说“有些事,知道了就回不去”的时候,于小溪的眼神变化了。
很短暂,只有一瞬。
像水面被风吹皱,很快又恢复平静。
但那一瞬,他眼睛里有东西——不是迷茫,不是好奇。
是某种更深的东西。
某种正在苏醒的东西。
傍晚,于小溪从张伯家回来。

劈了一下午柴,肩膀有些酸痛。他舀了瓢溪水,站在门口慢慢喝。

太阳落到山后面去了,天边还剩一点橘红。归鸟一群群飞过,投向远处的山林。
他忽然想起今天在土地庙前,守林人看他的那个眼神。

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。

他想。

那是在看自己的眼神。

他放下水瓢,看向远处的山。

暮色里,山影深蓝,轮廓温柔。山腰处隐约有一点光——守林人的木屋亮灯了。
很小的光,像一颗低垂的星。
于小溪看着那点光,很久很久。

直到夜色完全漫上来,那点光被淹没在更深的黑暗里。
他进屋,点上油灯,坐在桌前。

桌上摆着那块还没刻字的居住牌。
还有一包没种完的菜籽。
他看了很久。

然后拿起菜籽,打开纸包,倒出几粒在掌心。绿豆大小,黑褐色,很硬。

明天可以再开一小块地,种晚熟的品种。

他想。

窗外虫鸣阵阵,溪水潺潺。
那点光已经看不见了。
但他知道它在那里。

就像有些事,他以为自己忘了。

但它们只是埋在那里。

等着某一天,破土而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