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乐园的音乐像裹着糖霜的风,远远飘过来时,林默正站在入口处等李文和苏晴。手里的亲子套票被捏得有些皱,他看着穿着米老鼠玩偶服的工作人员给孩子盖章,忽然觉得有点恍惚——前几天还在仓库里躲追杀,现在却站在这片亮堂堂的笑声里,像闯进了另一个世界。
“发什么呆呢?”苏晴拍了下他的肩膀,她今天穿了件杏色的羽绒服,帽子上的绒毛蹭得林默脖子有点痒,“快去排队啊,旋转木马要开始了。”
李文手里拿着三串棉花糖,递过来一串粉色的:“刚出炉的,尝尝?甜得很。”
林默咬了一大口,糖丝粘在嘴角,甜得他眯起眼睛。旋转木马的灯光亮了起来,彩绘的木马随着音乐上下起伏,镜面顶棚反射出细碎的光斑,落在苏晴笑盈盈的脸上,像撒了把星星。
“我要那匹白色的!”苏晴跑过去,裙摆扫过地面,带起一阵风。李文选了匹棕色的,冲林默扬下巴:“快来,就等你了。”
林默选了匹离他们最近的黑色木马,坐上去时,木头的质感带着点凉意,却很踏实。音乐响起,木马缓缓转动,他看着苏晴伸手去够旁边的镀金扶手,看着李文假装策马扬鞭的样子,忽然想起黑本子上那些冰冷的指令——“夺取”“销毁”“灭口”,再看看眼前的场景,觉得像场不真实的梦。
“你看那边!”苏晴指着过山车的方向,尖叫声此起彼伏,“李文说要去坐那个,你敢不敢?”
林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,过山车像条绿色的龙,在轨道上翻卷腾挪,乘客的脸被风吹得变形。他赶紧摇头:“我还是适合这个。”
李文哈哈大笑:“就知道你不敢!等会儿我去挑战,你们在下面给我录像!”
旋转木马慢慢停下,苏晴下来时脚步还有点晃,挽住林默的胳膊才站稳:“小时候总盼着坐这个,我妈总说‘等你考了第一就带你去’,结果等我真考了第一,她又忙得忘了。”
“现在补上也不晚。”林默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,“以后想来,随时叫上我们。”
李文买了杯热可可过来,递给苏晴:“刚看到个糖画摊,要不要去?我小时候最馋那个,画龙画凤的,舍不得吃。”
糖画摊前围了不少孩子,老师傅手里的糖勺在青石板上游走,金黄的糖液很快凝固成一条鳞爪分明的龙。苏晴看得眼睛发亮:“能画匹马吗?要白色的,像刚才那匹。”
老师傅笑着点头,手腕一转,一匹奔腾的白马就出现在石板上,还冒着热气。苏晴小心翼翼地捏着竹签,舍不得咬,只是用鼻尖闻了闻:“好香啊。”
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落在铺着鹅卵石的小路上。林默看着苏晴举着糖马的背影,看着李文追着卖气球的小贩跑,忽然觉得黑本子暗下去的屏幕,或许是给了他一个机会——不用再做谁的棋子,不用再猜谁的心思,就做个普通人,在夕阳里走走路,看看糖画,挺好。
“林默!快来!”李文举着个粉色气球跑过来,塞到他手里,“给你,补你小时候的。”
林默捏着气球线,橡胶的触感有点凉,却带着阳光的温度。气球在风里轻轻晃,像个小小的、会飞的太阳。他抬头看了看天,晚霞红得像融化的糖,把游乐园的尖顶都染成了金色。
“走了,去看烟花!”苏晴拉着他的手往前跑,糖马的甜味混着她发间的香气,飘进林默的鼻子里。
他跟着跑起来,觉得心里某个紧绷了很久的东西,终于松了。原来生路不只是活着,是能这样笑着跑,是有人记得你小时候没得到的糖,是旋转木马上的光,是此刻手里攥着的、会飞的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