婉清头一回见有生人进来,正欲离开,一不小心从高高的秋千架上跌了下来。本以为要摔得头破血流,却不料坠入一个温暖厚实的怀抱。电光石火之间,她的唇角不小心擦过他的脸颊,留下浅浅的粉色印。
她向他道谢后,匆匆提着鞋子跑了。只听见身后有人问她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她回过头,他站在桂花树下含笑望着她,剑眉星目,气度雍容。她一害羞,没有说话,捂着嘴低头跑了。
后来她才知道,那个英俊的男人是当今陛下的第三子赵郇,那日他来侯府拜访,不料迷了路。她从前听说过他的名字,因为她的爹爹曾想让她的嫡姐婉莹嫁给赵恒。她这个庶女怎么能配得上赵恒那样的皇家贵胄?婉清有点后悔,她后悔没有告诉赵郇她的名字。
在她悔恨无比之时,阁楼中传来了阿姐的声音:“婉清,我可以帮你,不过你得进来代替我。”
婉清本有些犹豫,只听得阿姐又道:“你难道想一辈子在这侯府任人欺负?赵郇可是皇家贵胄,机不可失!”
婉清将信将疑地藏进阁楼。暗室有一个极小的窗,透过缝隙,她看见太阳西斜,阿姐站在拱门前,赵郇从书房出来,一眼便瞧见了她。
擦肩的片刻,阿姐蓦地抬头,千般柔情万般妩媚。他脚步停下,回过头失神良久。
这便是婉清与阿姐的不同之处,婉清面对喜欢的人保守而懦弱,而她的阿姐却能将风情拿捏得恰到好处。阿姐没有丝毫的顾忌,全然将自己当作了婉清,似乎并未想过这个人其实是她亲妹妹的心上人。
婉清躲在暗室中,心中不是滋味,只能默默看着他们谈笑风生。
婉清攥紧了衣角,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,暗室里沉闷的霉味混着窗外飘来的桂花香,呛得她鼻尖发酸,眼眶也微微发热。她扒着那方极小的窗缝,目光死死黏在庭院中的两人身上,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。
她看见阿姐莲步轻移,走到赵郇身侧,抬手替他拂去肩头沾着的细碎落花,指尖轻颤,带着几分刻意的娇俏,又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分寸,既不显得逾矩,又透着几分亲昵。而赵郇垂眸看着她,眼底盛着淡淡的笑意,那笑意温润和煦,却像一把钝刀,一下下割在婉清的心上,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她想起那日秋千架下,他疾步上前接住她时,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,想起他含笑问她名字时,眉眼间漾开的清朗风华。那时的她只顾着害羞,脸颊烫得能烧起来,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,只捂着嘴仓皇而逃,如今却只能缩在这方寸暗室里,眼睁睁看着属于自己的际遇,被阿姐轻巧地夺走。
“殿下可知,方才我在秋千架上,险些摔下来呢。”阿姐的声音柔得像浸了蜜的春水,带着恰到好处的娇嗔,尾音微微上挑,勾得人心尖发痒。她故意顿住话头,抬眼望向赵郇,眼底波光流转,藏着千般柔情,万般妩媚。
赵郇果然来了兴致,剑眉微挑,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:“哦?幸好什么?”
“幸好我反应快,抓住了绳索。”阿姐掩唇轻笑,眼波却若有若无地瞟向不远处的秋千架,那正是婉清失足摔下来的地方。婉清的心猛地一沉,像被一块巨石砸中,沉到了谷底。她知道,阿姐这是在撒谎,可赵郇不知道。他只当眼前这个巧笑倩兮的女子,就是那日险些坠下秋千的人。
暗室的小窗透着昏黄的夕阳,将婉清单薄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,像一截被遗弃的枯枝。她看着阿姐与赵郇并肩而立,说着些她听不清的话,看着赵郇被阿姐逗得朗声而笑,看着那两人站在漫天飘飞的桂花雨里,般配得像一幅精心描摹的画。
画里没有她。
她只是一个躲在暗处的看客,看着本该属于自己的缘分,被她的亲姐姐,用一场谎言,轻轻巧巧地偷了去。酸涩的情绪翻涌上来,逼得她眼眶发烫,她连忙抬手捂住嘴,生怕自己忍不住,哭出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