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濯收到手下传回的消息,心中更加笃定,那日的面纱女子,便是救自己性命的人。
这一日,他寻到地方,上前叩响院门。
门开,李婉月抬眼看向他。
请问有事吗?这位公子,我好像不认识你。


姑娘,你可还记得我?当初在战场之上,是你出手救了我。
(稍作沉吟)是你呀。有事?


我今日前来,是专程报恩。

不必。
陆濯望着她,心底暗自纳闷,这姑娘怎的这般爱戴面纱,在家中见客也不取下。
李婉月要是知道他的想法拜托,有陌生人上门敲门,我自然要戴着面纱。我这张脸辨识度太高,不方便。
婉月终究无奈,请他入院落座奉茶,总不能任由他长久立在自家门前。
没多时,隔壁的南宫春水缓步走来。
陆瑾瞥见那一头标志性白发,心底所有疑虑彻底落定,越发笃定二人便是当日战场出手之人。

当日承蒙二位搭救,我今日登门,只为报恩致谢。
不过举手之劳,公子不必挂怀。


于你是举手之劳,于我却是救命大恩。你若分毫不受,我日夜难安。金银、物件,但凡你有所需,尽管开口,不然这份恩情压在心底,我实在过意不去。
戒得站在一旁连忙开口,语气恳切。

姑娘您尽管开口想要什么!我家公子是英国公府世子,府中从不缺金银珍宝,无论何物都能为您办到。
(闻言微微蹙眉,眼底透着几分无奈)你们何必如此执着?我当真只是随手相救,无需任何报答。


那便换个法子。你不必收财物,只需向我提一个力所能及的要求,全当让我了结心中亏欠。
(叹一口气,思索片刻,抬眸看向二人)既然你是英国公府世子,权贵势大、人脉广博。我此番来都都城,本是为了寻亲。


寻亲?
嗯。只是查到半途处处蹊跷,诸多疑点缠身,寻亲之事彻底停滞。若是你执意要报恩,便帮我查清我的身世、寻回亲人吧。


你可知亲人身份、祖籍出处?
我两岁便被人遗弃,记事起便无亲无故。养育我的人家心术不正,曾将我卖出配冥婚,幸而我侥幸被救。我师父从那户人家寻得几件我幼时的信物,可仅凭信物,根本无从查证。


(配合着她)不止如此。婉月的容貌,与京中一户世家之人极为相似。我们疑心她与那户人家渊源极深,只是此事牵扯甚广、暗流丛生,贸然彻查必会惹上麻烦。既然世子执意要报恩,不如便劳你相助查清这段身世过往。

(定定看着她)可否让我看一看你的容貌。
李婉月心头微动。
她本无心利用任何人,可今日从头到尾,皆是陆濯执意报恩、主动寻上门来。她在都都城待了数月,知晓这位世子为人正直,品性极好。周芙是她的生母,倒是挺为她着想的才定下那门冲喜的亲事。只是婉月心上之人是李长生,从来不是陆濯,从未想过与他有儿女情长的牵扯。二人原本毫无交集,是陆濯一再坚持,她才提出这个请求。
心念已定,李婉月抬手,缓缓取下了遮面的纱巾。
纱巾滑落的一瞬,戒得猛地一怔,惊得几乎失声。
就连陆濯,也僵在原处,眼底满是难以置信。
这一张脸,竟和魏娆生得分毫不差,没有半点区别。
可二人的气质却是天差地别。
京中人人都知魏娆心性歹毒,性子暴戾,但凡有半点不顺心意,便说伤人就伤人,说推人坠楼便下手狠绝。
而眼前的李婉月,神色沉静温婉,清雅安然。明明是一模一样的样貌,气韵却是全然不同。
戒得慌忙捂住嘴,声音压不住惊意。

不是……你怎么和魏娆长得一模一样?
陆濯望着她,心头谜团尽数解开。

我总算明白,为何初次见你双眼时,总觉似曾相识,原来你同魏娆生得这般相像。
一旁南宫春水缓缓开口。

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,婉月但凡要见外人,不管是出门在外,还是在家待客,都要戴着面纱。我们四处追查线索,种种痕迹,隐隐都和魏家牵扯在一起。
陆濯看向李婉月,静待她继续说下去。
我尚且不能确定自己和魏家究竟是何渊源。只是我同魏娆面容全然相同,世间哪有无缘无故的相像,多半是血脉亲缘所致。我查到魏恒娥与魏谨本是一对双生子,他们二人容貌并不相似,可若是血脉传到下一代,偏偏容貌重合了呢?只是线索到这里便彻底断了,再也无从往下追查。


你方才说寻亲,可有信物?
有的。

她说着取出物件。那是一身两岁孩童的红衣,岁月久了已然陈旧,却仍能瞧出当初用料考究。还有一条平安锁链,锁面刻着:长命百岁,福寿绵长;背面横杆处镌着小字:赠吾爱女明珠。

所以你是疑心,你和魏家存有亲缘?
我查到一条线索,魏恒娥从前有一段时日,曾被送去乡下安置。


莫非,你疑心魏恒娥是你的生母?
(望着二人,浅浅一笑)你们为何不往调换算计这一层去想?我猜测生父是魏谨,如今的魏娆才是魏恒娥的女儿。当年是她们暗中动手,调换了本该属于周芙的女儿。


你如何能这般笃定?这都只是你的揣测而已。
正因只是揣测,才想拜托你帮忙查清。是你执意要报恩,我原本没打算劳烦你的。


好,我帮你。
那就多谢陆世子。

几人又闲谈片刻,陆濯便带着戒得告辞离去。
走出院门,戒得才低声开口。

世子,您当真要帮她追查这件事?

(眸光沉了几分,缓缓开口)那身红衣绝非寻常人家之物。那色泽、那式样,当年唯有受过宫中赏赐的人家才能够拥有。还有那平安锁链,不是随便什么匠人能打造的,缠金用料,玉质也是上佳。一个两岁稚童能穿戴这般东西,你觉得,天底下能找出第二户这样的人家?

姑且帮她这一回,只是时隔这么多年,未必能查出什么头绪。
另一边,李婉月早已遣人给外祖母寿安君送去讯息。寿安君借着自己的门路,暗中往外地传递消息,早早排布好了线索、铺好了陆濯追查的路子。只要陆濯肯着手去查,顺着线索便能够一步步摸到实情。
寿安君心中暗自感慨,未曾料到这孩子会选这样一条路。可若是这英国公世子愿意将查到的内情往上呈报,反倒省去她们许多周旋筹划的功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