婉月就驾着马离开了这地方。

我先走了。
说完,他也离开了。
等人都走了之后。

国师来了,方才为什么不出来啊?

(无奈)我出来,你们还能聊吗?

为什么不能聊呢?哎,咱们俩这徒弟走了,本该清静,心里却有些不舍。

谁说不是啊,这可是我唯一的一个徒弟。

你别说了,这也是我唯一的徒弟。虽说没有正经拜师,但我们也把毕生能教的都教了。

不,还有些东西没教完呢。

我能教的,都教了。

你也听到了。

(叹了口气)这丫头死心眼,你想叫她放下这份喜欢,怕是不可能。

是啊,只是她看上的人,实在一言难尽,年纪大了些。
说完二人便分开了。
婉月一路赶路,沿途顺手行侠仗义,两地相隔遥远,路途漫漫。行至半路,她救下一人。
这位公子,你还好吗?

化名为南宫春水的李长生咳了几声。

咳咳咳,多谢姑娘救命之恩,方才险些被那两个泼皮给打死了。
婉月扶着他到一旁坐下,拿出吃食递过去。
先吃点东西吧,看你脸色白成这样。


多谢姑娘。小生只是个文弱书生,哪里料到半路遇上劫财的,如今身上已经分文不剩。
若是他当年那些老友瞧见南宫春水这副模样,恐怕都要暗自嘀咕,这人莫不是脑子出了毛病。
方才那伙人不是已经被我打跑了?


先前还有一拨,抢了东西就跑。他们原先还打算扒了我的衣裳拿去变卖。
真是欺人太甚。


是啊。
那你现下打算去哪?


不知能否同姑娘结伴同行一段路?我打算往北走。
倒是巧了,我也正要往北去。


姑娘放心,我不是歹人,我不会武功,姑娘也看得出来,我就是个文弱书生。
婉月眉头微蹙,末了心一软。
好吧。你会骑马吗?


会的,会的。
李长生心底暗自思忖:平日里这丫头,什么时候这般好说话了?倘若这人不是我,换作别的居心叵测之辈,她岂不是要上当。
二人便一同上路赶路。

姑娘为何这般照拂我?瞧着,我年纪还要比你大上不少。
(看向他)许是因为你的头发吧,我很好奇,你的头发怎么是白的?


唉,我本就天生体弱,又日夜苦读,硬生生把头发熬白了。
原来是这样。说起来,我师父也是白发,只是他那是年岁到了才白的,你这倒是读书熬出来的。


你师父?
嗯。不然我为何对你格外上心,看着你,就好似瞧见我师父一般。只不过我师父本事通天,你嘛,就是个弱鸡。


弱鸡?李姑娘,你这般说一个男子,合适吗?
可你连那些人都打不过啊,他们连一品武夫都算不上。


那你也不能喊一个男子弱鸡,这般口无遮拦,往后可要嫁不出去的。
你这话才难听呢。


咱们一同赶路都一个月了,我的性子,你还不清楚?
我自然清楚,不然我可要真恼了。


你此番往北,是回去认亲?
算是吧。说实话,我本不想回去。


为何?
我压根不认得他们,纵使是血亲,从小到大从未见过。他们说我当年被人调换,可我对那里半分印象都没有。我心里记挂的,从来都是诸位师兄师弟,还有我最重要的师父。此番回去吉凶难料,少说也要耗上一两年,还不知道能不能脱身。


你就这般不愿回去?
本就没有半分情分,回去做什么,只是不得不走这一趟罢了。

正说着,远处传来兵刃交击的打斗声响。

看来是遇上战事了。
李婉月蹙眉望去,看两方兵卒的衣甲,认出一边是她母亲所属国度的兵马,另一边却是敌国之人。领兵那人身受重伤,眼看敌手刀锋就要劈落。
婉月抬手一挥,一道剑气扫出,围杀之人尽数倒地。也正因这一手,陆濯才捡回了一条性命。
二人没有多做停留,悄然抽身离去。
陆濯麾下的兵士连忙把他抬回军营救治。
寻到一处落脚之地,南宫春水望着她。

咱们先找地方歇息吧。对了,自打踏入这片地界,你便一直戴着头纱,不肯露出容貌。
不行,我这张脸辨识度太高了。

二人寻了家客栈住下,靠窗坐着吃饭,正抬眼间,一辆华贵马车缓缓行过街上。
南宫春水目光落在马车里那人身上,心底暗自对比婉月的模样,眉梢微挑。
心里暗道:果然生得一模一样,也难怪当年调换之后,许久都无人察觉。
不多时,他们便撞见一幕令人皱眉的光景。那和婉月容貌别无二致的女子性情凶悍,但凡有寻常百姓稍有触逆于她,便直接命人抓起来责打。
李婉月 望着那一幕,摇了摇头。
南宫春水静静看着,心底不由得犯起迟疑:把自家徒弟送回来,到底是做对了,还是做错了?若是要将属于她的身份讨回来,是不是意味着,婉月要接过这一切,顶替这个人的位置?
南宫春水装作方才不曾见过君黛一般,不动声色。
隔日,婉月独自动身,南宫春水悄悄跟在她身后,一路跟到寿安君府邸。他并未以寻常宾客的名头登门拜访,足下一点,借着轻功,翻过高墙潜入府中。
寿安君正在书房内翻看经书,忽闻敲门声,便道了声进来。
抬眼望去,来人面上覆着面纱,可只一眼那双眼睛,她便心头巨震,瞬间认出。

娆儿……是你吗?婉月,是不是你?
(轻轻点头)外祖母。


(快步上前紧紧将她拥入怀中,指尖温柔拂开面纱,望着那张熟悉的眉眼面容,声音又轻又软,带着久盼的酸涩与欢喜)好孩子,可算回来了。你师父果然守信,真的待你十五岁之期,送你归家了。

(牵着她的手温柔落座,细细看着她,语气温和亲昵)快坐,让外祖母好好看看。一路奔波,辛苦你了。可是独自回来的?
嗯,外祖母,只有我一人。


(温柔拍着她的手背,眼底满是疼惜,柔声安抚)没事没事。多年未见,你与我生疏,外祖母都懂。咱们来日方长,往后朝夕相伴,慢慢相处,总会亲厚的。
自袖中取出项链与玉佩,递了过去。


(接过物件,指尖轻轻抚过,抬眼望着她,语声温缓)孩子,其实你便是不拿出这些,我也认得出来。你同君黛生得一般模样,可气质,却是天差地别。
昨日我见过君黛了。


(神色一紧)她瞧见你的脸了?
不曾。我当时在酒楼楼上隔着窗子看她,见她当街责罚寻常百姓。


(长长叹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沉沉的怅然)她本就不是你阿父的骨血,性子也半点不像你阿母,倒是同魏家那边的人如出一辙。这孩子,是从根上就坏透了。

(温柔握住她的手)好孩子,这几日你便安心住在外祖母这里。你方才是潜进来的,无人察觉踪迹,暂且稳妥得很。
可我留在府中,迟早会被人发现的。


(神色沉静,柔声安抚)外祖母即刻暗中传信入宫,告知你阿母你归来的消息。你阿母身在深宫,一举一动皆被帝王眼线盯着,身不由己,寻常时候根本无缘出宫,唯有借探望我,方能得些许自由。

(眼底凝着心疼与笃定)这些年,她在宫里过得步步维艰,太不容易。外祖母定会想办法,帮你拿回本该属于你的身份。
可君黛在外名声早已败坏,我若顶替回去……


我知晓其中利弊。正因她名声已毁,寻常法子行不通,咱们便另寻稳妥计策,徐徐图之。
外祖母,我能不能不要那个身份?


(微微一怔)你是不想认这份血脉吗?那可是侯府的,也是你阿母心心念念盼着你回来的缘由是安稳。
我对这里本就没有半分情意。此番归来,只是师父信守当年的约定,到了年岁,送我回来赴诺罢了。


(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语气温柔舒缓)好,咱们不急。慢慢来吧,现下生疏无情,未必往后也是如此。
说罢,寿安君唤来霍玦,将半块玉玦连同密信一并交托,吩咐自家外孙儿悄悄送入宫中,递到周芙手上。
周芙拿到信物与书信,指尖抚着那半块玉玦,心头一颤。

这是阿母送来的……是祖母的玦儿。

没错。外祖母说,你当年不慎摔碎的配对玉佩,另一半一直藏在她床底,此番终于寻到了。知晓你这两年来,总心心念念记挂着这半块玉佩,特意命我送来,让你不必再牵挂。

(眼底瞬间漾起暖意,连连应声)好、好!劳烦你替我多谢外祖母。这玉佩,是我最珍视的物件。

那侄儿不多留,先行告退了。

等等!
她连忙唤住他,眉眼温柔。

你替我带些东西回去给阿母。我新近添置了几样首饰、布料,阿母戴着定然合适好看。
说罢,周芙立刻命宫人备好精致的首饰与崭新衣衫,尽数托付给霍玦送走。
无人知晓,深宫之中的周芙满心雀跃,心底澄澈透亮:遗失多年的半块玉佩归来,便意味着,她离散十五年的女儿,终于回来了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