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若风重重叹了口气,心中又何尝看不透这一层利害。
敖凌寻望着夜色,把话说得更加明白:“你好好想一想,易文君为何要贸然给叶鼎之递这封密信?说白了,大抵是盼着叶鼎之能够出手,帮她逃出景玉王府。”
“二人素无半点交情,毫无过往交集,却连夜遣人私传书信,此事本就耐人寻味。”
“叶鼎之心性坦荡,自然不会主动招惹是非。那问题根源,便出在易文君身上。”
带上几分唏嘘不平:“说句实在话,这般行事,于她而言也着实可悲。不过十余岁的姑娘,便被牢牢困在景玉王府之中。既要利用她背后的家世势力,又贪恋她的容貌姿色。”
说到此处,敖凌寻摆了摆手,不愿再多议论王府内宅的是非。
“罢了,此事就说到这里。今日这一关,我可以出手帮你挡下一回。可往后再有风波,就要靠你们自己留神周旋了。”
两人心中皆是通透,眼下唯一稳妥的法子,便是让叶鼎之尽早离开天启城。只要他人不在城中,易文君便再无机会托人送信、牵扯羁绊,这场无端祸事方能彻底掐灭苗头。
自那夜过后,萧若风日日上心,时常亲自留意叶鼎之的动向,也暗遣人手暗中看护提防,严防再有影宗之人暗中递信传物,生怕叶鼎之无意间沾上祸根、卷入纷争。
果不其然,风波再起。
隔日清晨,叶鼎之陪同百里东君一同出门闲逛,刚踏出客院不远,暗处便有人伺机上前,欲悄悄将物件递向叶鼎之。好在萧若风安排的人手早有防备,当场将来人拦下,截下了那封暗藏玄机的密信。
萧若风匆匆取信查看,指尖捏着信纸,目光落在落款的“云哥”二字上,心头骤然一沉,惊出一身冷汗。
云哥?叶云?
一个尘封多年的隐秘念头瞬间涌上心头。
他骤然想起当年叶羽将军一案。朝野定论皆言叶羽通敌叛国、罪证确凿,全族株连覆灭,满门无一幸免。可唯有萧若风心底清楚,叶羽将军忠肝义胆、赤诚报国,何来叛国之说?当年一切,不过是父皇忌惮叶家功高震主、权势过盛,刻意罗织罪名、铲除心腹大患罢了。
世人皆以为叶氏一族尽数覆灭、断绝血脉,谁曾想世间竟还留存着一位叶家遗孤!
萧若风瞬间通体发凉,心绪翻涌。
此人绝对不能留在天启城!
一旦叶鼎之的真实身世曝光,当年的旧案被重新掀开,朝廷必定即刻下达天下追捕令,到那时,普天之下再无他容身之地,必死无疑!
事态紧急,刻不容缓。
萧若风不敢有半分耽搁,当即转身快步寻到叶鼎之,神色凝重至极,沉声急唤:“赶紧走,立刻离开天启!”
叶鼎之满脸茫然,蹙眉反问:“怎么了?出何事了?”
就在话音落下的刹那,一道悠远淡然的声音骤然自身后响起,李长生凭空现身,目光扫过二人,语气笃定:“不用问了。”
他看向一脸错愕的叶鼎之,直言道:“你师父雨生魔来了。随我走,我带你去见你师父。”
说罢,他侧头看向身侧的萧若风。
萧若风连忙收敛神色,恭敬躬身行礼:“师父。”
李长生转头看向萧若风,语气平淡:“风八,你回去吧。”
萧若风躬身应道:“是,师父。”
他没有再多言语,转身便原路返回,将此地的事尽数压在心底。
叶鼎之跟着李长生一路出城,行至城外一处僻静山谷。谷中静立一道身影,正是雨生魔。
见到阔别许久的师父,叶鼎之心中一震,正要上前。
李长生抬手,将人往雨生魔面前一送,开口道:“你的徒弟,我交还给你。”
他目光落在叶鼎之身上:“你一心想要报仇,便该寻对法子。你这般大大咧咧踏入天启城,险些就让旧人察觉到你的身份。”
“当年叶家出事,旁人只当你早已夭折身死。可如今你年岁长成,容貌早已定型,一旦身份败露,后患无穷。”
叶鼎之眉头紧锁,满心疑惑,不解地问道:“李先生,此话是什么意思?”
李长生沉声喝出那个尘封的名字:“叶云。”
这一声落下,叶鼎之浑身猛地一颤。
李长生看向雨生魔,语气带着几分戏谑:“既然你如今以叶鼎之的身份行走,和百里东君结为挚友,这件事我很赞成。可叶云这个身份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,对吧,雨生魔。”
雨生魔转头看向身旁的叶鼎之:“没错,鼎之,这老头子说的是实话。”
李长生又把话绕回先前的事,看向叶鼎之,哭笑不得:“说起这事,我家媳妇原本有心收你这徒弟为徒,这小子却执意不肯。你瞧瞧。”
雨生魔闻言一怔,看向李长生:“怎么,你这是要跟我抢徒弟?”
李长生摆了摆手:“我可没打算跟你抢。我只是问问你的意思,看你同不同意。”
雨生魔苦笑一声:“论修为,我打不过你。我倒是真的很好奇,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,能够降服天下第一的李长生。”
李长生朗声一笑,眼底漾开几分暖意:“想要见见吗?”
雨生魔带着叶鼎之,随同李长生施展轻功,一路掠过高墙屋宇,不多时便落到稷下学堂外围一处僻静府邸门前。
雨生魔抬眼打量这座宅院,有些疑惑:“你夫人,不住在稷下学堂里面?”
李长生负手站在门前,淡淡一笑:“那是自然。你不妨想想,稷下学堂之中,也就只有我的几个亲传弟子知晓我已经娶妻,其余的人,又有几个知道这件事?”
叶鼎之在一旁轻轻点头,开口说道:“我听东君提起过,你们二人就算相聚,也极少在天启城内露面。”
雨生魔闻言,不解地追问:“这又是为何?”
李长生望着远处学堂方向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:“我的名声是我的名声,她想要的,却是一份清静。若是让天下人都知晓我李长生娶了妻,那天启城必定要闹得沸沸扬扬,各路访客、各方势力都会接踵而来,哪里还能安安稳稳过日子。”
雨生魔也微微点头,算是明白了其中缘由。
李长生推开府邸的院门,侧过身示意二人入内:“进去吧,她就在这宅院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