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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婵长长叹了一口气，满心的无力。

“唉，明明都是杨家的后人，这孩子怎么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。我盼着他读书上进，好好修行学法，到头来，却闹出这么一场弥天大祸。”

沉香本心不坏，初衷确实是想效仿旧事，劈开封印救出自己，还一心想要改写陈旧的天条。只是一路走来，每一步都走偏了，不断做错选择，最终酿成大祸。

杨戬眉头紧紧拧起，心底百感交集。

当年他为救母亲，历尽千难万险，其间又夹杂王母步步算计，一路如履薄冰，才走到后来执掌司法天神的位置。可沉香对此一无所知，心里只笃定，有自己这个舅舅作对，也总会有人替他收拾残局。

杨婵眼眶泛红，声音带着疲惫：“二哥，我真想好好责罚他一顿。只求你保下他一条性命，别再让他执着于救我这件事。”

杨戬缓缓摇头。

“怕是由不得他不去想。救母亲这件事，早已刻在他心里。”

“可如今他撕开生死簿，万千恶鬼流落人间，祸及苍生。”

“所以我才说，这件事很难轻易揭过。唯有他亲手把逃窜出去的恶鬼尽数捉回地府，才能弥补罪孽。但以他现在的本事，根本没有这份能力，看他的心思，也并没有打算去承担这份后果。”

转眼便到了沉香准备动手劈山的那一日。

与此同时，敖凌寻与敖春正式启动了二人耗费心力设计出的引渡法阵。

法阵微光缓缓铺散开来，一道道柔和的灵力波纹向外扩散，四散在人世间游荡的孤魂恶鬼，受到阵法力量的牵引，正源源不断向着法阵的中心汇聚而来。

冥界这边终于察觉到人间异动，两名阴差立刻循气息赶了过来，站在法阵外围，神色戒备地望向敖凌寻与敖春。

敖凌寻语速很快，当即同阴差说明：“这套是我们设计的引渡法阵，能够将流散的魂魄尽数引到此处。这些里面混杂着大量凶厉恶鬼，劳烦二位阴差先行出手将恶鬼收押带回冥界。”

一名阴差颔首应声：“我们先行将亡魂恶鬼收归地府，这件属于你们的功德，我们会如实上报阎王，禀告尊主，日后必会给予你们酬谢与嘉奖。”

敖凌寻微微拱手：“那就多谢二位。”

两名阴差忙着收纳被法阵牵引而来的魂魄，敖凌寻便就此先行抽身离去，敖春留在原地，守着运转的阵法做后续收尾。

敖春对着敖凌寻重重点了下头，示意这边一切有自己。

敖凌寻不再多言，身形一晃，驾起遁光直奔华山。

华山之下，沉香已经蓄足力量，神斧高举，正准备奋力劈向封印山体。云雾翻涌，山风呼啸，周遭仙神的目光全都落在这一处。

敖凌寻悄然落在不远处的山石之后，望着场中的局面，心底暗自低语。

“实在不好意思，这一次，我可要捡个漏了。”

敖凌寻身形一闪踏入山洞，抬手利刃划破掌心，将滚烫的龙族鲜血抹在女娲石表面。他本想借此契机确立全新天条，可血迹落上灵石，刚刚浮现出的新规条文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
沉香见状快步上前，满眼惊疑：“你是谁，你究竟在做什么？”

“改天条。”敖凌寻语气平静。

沉香当即怒火翻涌：“天条本就该由我来改，你来多管什么闲事！”说罢便攥起神斧，径直朝敖凌寻冲杀过去。

还未近身，敖寸心抬手挥出一掌，一股浑厚的力量直接将沉香重重击飞出去。

洞外的杨戬见状失声喊道：“寸心！”

敖凌寻转头望向敖寸心：“娘，我要开始了。”

敖寸心点头：“你只管放手去做，这里有我，还有你的师父守着。”

话音未落，一道耀眼金光破空而来，孙悟空踏着筋斗云落进山洞。

他掂了掂手里的金箍棒，朗声大笑：“俺老孙便陪你再大闹一场！天道又能如何，抓紧动手。”

杨戬神色紧绷，开口称呼：“齐天大圣。”

孙悟空抬眼望向天穹，一身桀骜：“我的徒弟要闹上一闹，我自然陪着。要说好戏，今日这一桩，可比劈山救母要精彩得多。”

瑶池大殿，满堂仙神围站在水镜之前，目光死死锁定华山山洞的画面。玉帝与王母面色错愕，佛祖、观音也面露震惊，心中满是疑惑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少年，竟敢动手改写天条。

一众原本站在沉香这边的神仙眉头紧锁，便要纵身下凡前去阻拦，可一道厚重的法障横亘云霄，直接断绝了众人的去路。

山洞之内，敖凌寻屈膝俯身，将一身修为，连同龙族本源血脉神力，源源不断灌注进女娲石。

心神沉入冥想的一瞬，两道天规虚影自灵石光影之中缓缓显现。

其中一则，正是沉香心中期盼、只求情爱自由的天规。而在它之下，还封存着另一套规制。

敖凌寻心底微微挑眉，心中恍然。

原来一共藏着两套天条。那第一条，不过恰好迎合了沉香的执念，真正思虑周全、体系完善的，是眼前这第二套。

一股眩晕袭来，敖凌寻坠入幻境。云雾翻涌，一名上身是人、下半身蛇尾的女神静静伫立在云海中央。

敖凌寻敛神躬身：“女娲娘娘。”

女娲目光落在他身上，一眼便看穿他龙族血脉，语气带着几分淡然：“龙族的小伙子，很不错。年纪尚不满二十，尚且算是个小崽子，竟能修出这般雄厚神力。怎么，你也是想来改写天条？”

敖凌寻微微诧异：“娘娘如何看得出来？想来也是，这块女娲石本就属于娘娘。”

“方才那少年幻化出的天条，你心中并不认同。”女娲缓缓说道。

敖凌寻抬眸，认真发问：“那晚辈想请问娘娘，那样的天条当真合理？若是神仙随意和凡人相恋，还生下子嗣，这些孩子的身份又该如何界定？”

女娲轻轻一笑：“所以我早早备下两套天条。那你觉得另一套规制怎么样。”

幻境之中，第二版天条缓缓铺开在敖凌寻眼前。

敖凌寻细细浏览，点头评价：“比第一条要稳妥得多。想要和凡人相恋，便舍弃一身神力，堕入凡尘做普通人；若是保留仙位，便只可寻同族相伴。”

他略一思索，又皱起眉头：“不过还有疏漏。子嗣不该靠着父母的神位直接承袭权位，无功无德便身居高位，本就不合情理。除此之外，还有不少法条尚需补充完善。”

接着，敖凌寻将自己心中斟酌过的条例，一条条向女娲娓娓道来。

女娲安静听完，轻轻摇了摇头，一声轻叹漫散在云雾间。

“可世间本就不存在绝对完美的法度。但凡生灵坐到足够高的位置，难免会偏向自己的弟子、亲人，甚至是自己的宠物谋求便利。不管是人，还是神明，皆逃不开这份本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