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媛媛小嘴格外清甜，认认真真夸赞：“阿姊最好看啦！”

桑舜华听得眉眼含笑。

嫋嫋被哄得心花怒放，眉眼弯弯笑道：“是吗？那阿姊可太开心了，去吧，自个儿去玩。”

“好！阿姊我去玩啦！”

媛媛应声蹦蹦跳跳跑远。

桑舜华望着自家活泼好动的女儿，轻轻一叹：“这孩子性子，倒是有几分像你小时候，一刻也闲不住。”

嫋嫋浅笑摇头：“这般鲜活活泼才最好，她比我运气好多了。”

桑舜华眸光微动，轻声试探：“听你这话，心底对阿母，终究还是存着些许怨怼的吧？”

嫋嫋坦然颔首，语气平静通透：“说全然没有怨言，定然是假的。只是我如今已经嫁人，有了属于自己的安稳日子，也能慢慢远离过往纷扰了。”

桑舜华心疼地抬手，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。

嫋嫋稍作沉默，转而问道：“对了三叔母，姎姎堂姊现下过得如何？”

“她也成婚了。”桑舜华微微叹气，“嫁的也是无功名的读书人，只是你二叔父眼光实在一般，那人心性普通，算不上良配。”

嫋嫋闻言轻轻叹息：“我从前怨过二叔父，可细细想来，也怪不得他一人，皆是各人命数。谁能料到，最后反倒是我，挑了个无功名的夫君。”

“可你选的人不一样。”桑舜华道，“旁人无官无势便是平庸，可李玄是真真正正身怀大才。”

嫋嫋眼底满是笃定：“我心里最清楚。他智计双全、通透豁达，诗书武艺无一不精。他从前同我说过，若当年不是被六驸马忽悠上了逍遥玉风门拜师，他原本的路，便是入朝科考、博取功名。”

“只是现在的他生性淡泊，厌弃朝堂纷争。虽舍弃了仕途官道，却也在江湖之中闯出了属于自己的赫赫声名，活成了旁人万万不及的模样。”

桑舜华轻轻感慨：“倒应了那句话，是金子，在哪都会发光。”

嫋嫋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闲谈结束，嫋嫋便告辞离去。没过多久，程止回来了。

“听闻嫋嫋方才过来了？咱们媛媛可高兴坏了，拿着嫋嫋送的小物件到处显摆。”

桑舜华应道：“是啊，我们说了好一会儿话，人刚走，你来的可不巧，若是早片刻，便能遇上。”

程止拂了拂衣袖上的浮尘：“我方才去书坊采买书籍，顺道去了李玄开办的书斋坐了坐，同他聊了许久，确确实实看得出，此人满腹才学。”

“这点我们早就看出来了。”桑舜华轻叹，“只可惜，他全无求取功名的心思。”

程止神色淡然：“没有便没有，这般安安稳稳度日，也未尝不可。只不过说到底是江湖出身，想要真正过得毫无风波，怕是也难。”

往后的日子，文熙两头往复生活。半年去往逍遥玉风门陪伴姬虎燮，余下半年便留在都城。没过多久，文熙便怀了身孕，这孩子最后是在都城公主府降生。

越恒俯身，静静望着襁褓之中小小的婴孩。

姬虎燮转头看向文帝，开口提议：“不如，请阿父为孩子赐下名字？”

文帝稍稍一怔：“容我想一想。你们当真自己不取？那便交由我来吧。”

姬虎燮面带笑意：“阿父见多识广，这份学识我实在比不上。”

“就知道说好听的来哄我。”文帝摆了摆手，“我回宫翻翻典籍再说。”话音落下，人便匆匆离开了。

文熙轻轻叹了口气：“没想到阿父还要特意回去翻书。”

越恒在一旁浅浅一笑：“你们呀，可真是会为难他。你们兄妹几人的名字，当初全都是我取的。他早年身处乱世四处征战，没有机会沉下心研读诗书。待到我们成婚之后，我才时常陪着他读书明理，一点点补上来的。”

文帝接连翻了好几日的典籍诗集，斟酌再三，终于定下名字——律哲。

待到再次来到公主府，他脸上带着几分自得，走到襁褓边，缓缓开口。

“我翻阅诸多书卷，便叫他律哲。律，守礼法、知分寸；哲，明辨事理，心怀智思。愿这孩子往后行事端方通透，明晓是非。”

姬虎燮听完，连连颔首：“律哲，好名字，多谢阿父赐名。”

文熙低头看着怀中安睡的孩儿，轻声把名字念了两遍，眼底满是温柔。

“文律哲，确实好听。”

越恒站在一旁，看着眼前一幕，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。乱世走到如今，儿孙绕膝，这般安稳光景，实属难得。

只是文熙时常要赶回逍遥玉风门陪伴姬虎燮，小律哲便常常安置在宫中，偶尔交由三舅文子端照看。

一晃孩子长到三岁。

这日文熙从山中归来，见到自家孩儿，不由得一愣：“怎么性子半点都不活泼？”

越恒轻轻拍了她一下，无奈嗔道：“你也不想想，你陪在他身边的时日才有多少。半年在山中，半年回都城，大半时间都把孩子丢在宫里。整日跟着他三舅舅耳濡目染，外在举止全都学着文子端的模样。”

小小人儿一举一动都学着大人的样子，行事模样看着一板一眼，事事学着讲求规矩体面，倒不是真的通晓何为公允道义，不过是看多了朝堂宫中的做派，依葫芦画瓢模仿出来的。

姬虎燮站在一旁，也颇为哭笑不得。他本人生性跳脱鲜活，哪里料到亲生儿子，外表反倒养得这般老成。

虽说才刚满三岁，见人便有模有样学着行礼、恭顺问安，举手投足活脱脱一副世家小公子的架势。只是孩童本性难藏，偶尔玩到兴起，也会瞬间卸下这副稳重模样，露出小孩子该有的顽气。

文熙看着跟前规规矩矩的小律哲，轻声开口解释：“前两年他年纪太小，我两头奔波，实在不好带着他满山跑，只能暂且放在宫里养着。如今他已满三岁，安稳懂事，倒是可以带去逍遥玉风门，跟着我们一起生活了。”

这话一出，一旁的姬虎燮眼底浮起满心愧疚。

这两年他大半心思都扑在创立百晓堂、梳理天下情报脉络的事上，偶尔下山匆匆见孩子一面，便又匆匆离去。孩子从小到大，几乎没怎么在他跟前长大过。

也正因如此，小小年纪的律哲，见了他这位生父，永远都是毕恭毕敬、礼数周全，客气得像是对待长辈。

可对着时常回宫、亲自照料他的文熙他们，孩子反倒格外亲近黏人，会撒娇会依赖，全然是孩童模样。

姬虎燮望着那眉眼沉静的幼子，心底愈发不是滋味，低声开口：“不如这次，我们把他带回逍遥玉风门，往后就带在身边一同生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