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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汉少白三生三世:绿芜

她蹙着眉,带着几分纠结:“我也不想一上来就断定是三姐所为,不想以偏概全纵使她素来懒散、从不管辖封地琐事,可封地出了这么大的谋逆事端,她不可能半点察觉、全然不知情。”

越恒沉默良久,眼底压着沉沉的怒火与疲惫,终是缓缓开口。

“这件事,你不要再插手了,由我来处置。”

“我会让人传信给你三姐,逼她主动去陛下跟前自首认错。”

她语气冷定,看得通透至极:“错事在前,无论最后怎么罚她,都是她该受的。”

“可主动请罪和被人揭发检举,是全然不同的两种光景。主动认错,尚能留几分余地、几分情分。若是等到旁人递上罪证、层层揭发,到那时,谁也保不住她,下场只会更惨。”

越恒揉了揉眉心,神色疲惫地摆了摆手。

“夜深了,你先回寝殿歇息。还有七日,便是霍家满门的忌日。祭奠要用的素衣我已经提前让人备好,一应规制都合礼数。”

她神色陡然严肃,特意叮嘱一句。

“唯独你父皇特意给你准备的那件白衣、衣身绣赤红暗纹的那件,万万不许穿,记住了?”

文熙闻言失笑,语气坦然笃定:“阿母,我哪里会这般糊涂。霍家忌日,满宫上下皆是素白悼亡,人人肃穆肃穆凭吊。唯独我一身带赤纹的衣物,太过扎眼逾矩,传出去定会被朝臣非议、被世人诟病不敬亡灵,我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处。”

“知晓轻重便好。”越恒轻轻颔首,随即话锋一转,眼底覆上一层沉郁,“你叔父的事,你应当已经听说了。”

文熙应声点头:“女儿知晓。”

“先前雍王谋反一案突发,朝中所有精力都用来处置蜀中乱局,凌益满门入狱的旧案便暂且搁置,一直拖到今日未曾清算。”越恒语气冷了几分,“如今风波暂歇,旧账新案要一并彻查处置。”

“我只给他两日活命余地。明日我便传召他入宫问话,给他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
她望着殿外沉沉夜色,满是无力:“只要他肯当堂自首,坦诚自己所有罪责,真心认错悔改,我这个做阿姊的,尚能拼尽全力为他争一线生机。可他若是冥顽不灵、死不悔改,任谁求情都无用,我也护不住他分毫。”

“按国法论,他犯下的桩桩件件,本就该从严惩治,半分姑息不得。”

越恒抬眸看向文熙,神色认真:“我听闻,你此番为他求情?”

文熙缓缓点头,坦然应下:“是。子晟兄长已然应允,只要小越侯肯主动认罪伏法、悉数坦承过错,他便不再穷追死究,愿意网开一面。”

只是话说至此,文熙轻轻叹了口气。

“只是这般从轻处置,终究是越家理亏、错处在先。往后朝堂之上、世家之间,咱们越家的颜面,怕是要彻底折损干净了。”

越恒听着这话,眼底瞬间凝起冷意,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严厉。

“你压根就不该替他求情!求什么情?”

“错了便是错了,该罚便要认罚。他犯下的罪过有多重,国法就该如何惩治,半点人情都容不得。真要轮到陛下心软轻罚,我第一个不答应!”

文熙看着母亲冷硬决绝的模样,心头微酸,轻声劝道:“阿母,可你这一生,终究只剩这一个亲哥哥了。”

这话戳中软肋,越恒喉头微哽,却依旧不肯松半分底线。

“我知晓。我就剩他这一个胞兄。”

“可亲人做错了事,更该坦荡认罪,而非仗着亲缘包庇纵容。哪怕是一母同胞,我也绝不会徇私袒护。”

文熙轻轻叹气,眼底满是无奈:“我知道,阿母心里,定然也是万般不愿的。”

越恒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一片清明冷厉。

“不愿归不愿,错了就是错了。”

“你以为越家的脸面是今日求情才丢的?早在他动歪心思、行差踏错的那一刻,越家颜面就已经折尽了。不过是世人看得见、或是暂时看不见的区别罢了。如今旧案牵连爆发,所有肮脏龌龊尽数摊开,早已藏不住、掩不住了。”

她提起旧事,字字沉痛,满是失望。

“孤城惨案、军机延误、大军步伐被他刻意拖延——从头到尾,仅仅只是因为他心胸狭隘,看不惯宣氏一族风头太盛。”

越恒疲惫地挥了挥手,眼底尽是倦色。

“罢了,你先退下歇息吧。”

文熙依礼躬身行礼,静静退出殿外。

殿中只剩越恒一人独坐,满殿寂静,却压得她心口发沉。

一桩事尚未落地,另一桩祸事又接踵而至。

兄长小越侯的旧案还悬在朝堂未曾了结,牢中拘押待审,牵连无数;偏偏这时候,她最不争气的三女儿又在封地闹出伪币的滔天大祸。

越恒闭眸沉息,思虑再三,再无半分退路。

她当即朝外沉声吩咐宫人:“传我旨令,即刻召三公主速速回京,来我宫中见驾。”

事到如今,已然没有别的法子。

唯有让三公主主动前来认错、主动领罪,陛下念在皇室情分,尚可从轻责罚,留她一线余地。

可若是再这般执迷不悟、拖延躲藏,一旦此事被旁人揭发,或是被性子刚正不阿、眼里容不得半分错处的三儿子查出来、捅上朝堂,那她这个女儿,这辈子就彻底毁了。

纵有皇家身份、纵有她这个母妃撑腰,也再无翻身可能。

越恒心底一凉,暗自轻叹。

这般糊涂行事,肆意妄为,如今的处境,其实和彻底废了,也没什么两样。

翌日清晨,三公主匆匆奉旨入宫。

越恒端坐殿中,眸光冷淡,静静看着姗姗来迟、眼底藏着心虚的女儿,语气带着刺骨的讥讽。

“说说吧,近日在你的封地,都做了哪些风光无限的好事?”

三公主心头一慌,强装镇定,连连摇头:“儿臣没有。”

越恒眸光沉沉,步步紧逼:“当真没有?月儿,母妃最后劝你一次,莫要欺瞒我。”

“儿臣真的什么都没做!”三公主咬死不认,妄图蒙混过关。

越恒不再多费口舌,抬手将一叠记录着作坊位置、伪币流通、市井供词的情笺,重重摊在她面前。

“那这些铁证,你又作何解释?”

三公主骤然僵在原地,整个人彻底愣住,眼底的侥幸瞬间碎裂,慌乱无措。

“母妃……是谁在您面前污蔑儿臣?”

越恒冷笑一声,语气冰冷:“自己拿起来看清楚。”

三公主颤抖着指尖拿起情笺,一目十行看完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再也装不下去,眼眶泛红,委屈又怯懦的开口。

“母妃……儿臣只是、只是想多赚些银钱傍身而已。”

“多赚点银钱?!”

越恒怒极,抬手将桌案上搜来的假币狠狠扫落在地。

银锭滚落满地,叮当脆响刺耳至极,吓得三公主浑身一颤。

“为了多赚银钱,你就敢私铸官币、祸乱市井、触犯谋逆国法?!”

她俯身逼近,目光锐利如刀,一眼看穿所有蹊跷。

“凭你的脑子,眼界狭隘、心性愚钝、遇事只会贪利莽撞,这般缜密周全、藏得滴水不漏的谋逆布局,你根本做不出来!”

“说!到底是谁在背后撺掇你、利用你,借你的封地作恶,拿你当挡箭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