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头望着卦象纹路,低声喃喃自语:“怪事,方才起卦,卦象显示我与程少商之间,竟生出了一段缘分羁绊。”
她指尖轻轻叩击桌面,满心疑惑:“早前我特意为此卜过一卦,明明算出二人此生交集浅薄,并无太深缘分,怎么短短时日,卦象变化得如此迅速?”1
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
原本笃定往后只会远远观望程家诸事,不必亲身牵扯进去,眼下卦象陡然逆转,显然预示着二人很快便会有正式碰面相交的契机。
文熙收起铜钱,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:“既然天意改了卦,那便择个合适的时机,亲自去见一见这位程家女娘,好好瞧一瞧,究竟是哪里生出了变数。”
她心里清楚,萧元漪苛待亲女、程始懦弱和稀泥,程少商常年在家中受尽冷落磋磨,如今缘分卦象突变,想来往后自己免不了要插手程家那些乱糟糟的家事之中。
今日天光晴好,街市繁华热闹。
文熙一早卜卦,便算得今日程少商会离府外出,同程姎一道上街,为豫章郡主挑选生辰贺礼。
她心中本就因卦象逆转、与程少商生出新缘而存了几分好奇,索性轻装简从,只带两名暗卫随行,特意寻来这最热闹的街市。
果不其然,不过片刻,前方首饰铺的长桌案前,便立着两道少女身影。
一身素色布裙的程少商正垂眸看着案上琳琅首饰,身侧温婉端庄的少女便是程姎。
文熙缓步上前,脚步声轻缓。
似是有所感应,程少商倏然转头。
四目相对的一瞬,程少商眸中微微一亮,瞬间认出了眼前人。
是那日家中,唯一肯替她开口、为她辩白的景城公主文熙。
公主,身份矜贵,寻常私下偶遇,皆是心照不问名、不问礼、不拜不跪的默契暗号。
是以二人相见,并无繁文缛节,只淡淡相视一笑。
文熙眉眼温和,率先开口,语气随性从容:
“你好,程少商,我们见过。”
程少商轻轻颔首,声线清浅:“公主。”
“你们姐妹二人,今日怎会入街市?”文熙目光扫过满桌贺礼摆件。
程少商如实应答:“回公主,今日与堂姐出府,替裕昌郡主挑选生辰贺礼。”
文熙了然点头,正欲再说几句,缓和少女素来紧绷的心绪,不远处,一道白衣疏朗的男子身影缓步而来。
身姿挺拔,眉目桀骜,正是朝中大名鼎鼎的袁三剑——袁善见。
文熙一眼便认出了他。
而袁善见望见街边立着的那位女娘身影时,脚步骤然一顿,整个人当场怔住。
眼底漫开层层错愕与久远的恍然。
是她。
是多年前,于危难之中出手救过他一命、他寻过许久却再无踪迹的那位少女。
时隔数年,他竟在此处再度相逢。
一旁的程少商见状,心底悄然浮起一丝无奈。
她太清楚袁善见心思。
这些时日,袁善见屡屡寻她,百般旁敲侧击,皆是想托她代为给三叔母桑舜华传信。
只是桑舜华早已出嫁,为人妇、有家室,这般私下传信本就逾礼,程少商心中有数,一直未曾应允。
文熙将三人之间微妙凝滞的气氛尽收眼底,瞧着袁善见执着未改的模样,嘴角轻轻抽了抽。
她上前半步,语气淡淡却字字通透,直接点破其中不妥:“袁公子,这般做法,怕是不太妥当。”
袁善见回神,看向她。
文熙目光清亮,不偏不倚:“桑舜华早已婚配,为人妻、为人妇,安稳度日。你再三私下托少商为你传信予她,于她名声不合,于礼数更是不妥。”
一句话,轻轻道破袁善见多年执念里,最执拗、最逾矩的一处症结。
街边风轻人静,一时无声。
袁善见回过神,目光牢牢锁在文熙身上,语气恳切:“当年仓促别离,我一直感念救命之恩,却始终不知恩人名讳,不知今日女公子可否告知?”
文熙唇角噙着一抹淡笑,从容作答:“袁公子莫非忘了昔日我讲过的话?名号不过区区记号,不值得耿耿于怀。”
袁善见嘴唇翕动几番,百般纠结,终究收起追问的心思,沉默不语。
一旁的程少商眸光微动,语气平静克制,带着几分探究慢悠悠开口:“你们二人早年竟是相识?”
“早年偶遇,仅有一面之交。”文熙淡淡一语带过。
她看向程少商,神色坦荡:“如今几番碰面,我们算得上是朋友了?”
程少商眸色微动,稍作停顿,轻轻点头。
“改日我遣人送帖子,请你出门散心闲游。”文熙略一颔首,带着随从缓步离去。
待人走远,袁善见仍旧伫立原地,眉头紧锁,翻来覆去回想多年前救过自己的那人,满心迷茫费解。
程少商冷眼瞧着他苦苦思索的模样,语气淡然直白,没有半分委婉客套:“袁公子,你竟是一直没有辨出她的身份?她并非寻常世家女郎,乃是当朝景城公主,文熙。”
程少商懒得再多看他怔愣模样,转身径直离去,快步寻等候的程姎去了。
空留袁善见立在街市中央,怔愣良久,忽而低嗤一声,眉眼间带着几分自嘲又傲娇的懊恼。
他轻捻衣袖,暗自嘀咕,语气又毒舌又别扭:“原来是景城公主……倒是藏得够深。”
他转瞬想起坊间流言,眉峰微挑,一脸不屑品评:“世人皆言,这位景城公主常年在外修行,入了那逍遥御风门。”
说到此处,他陡然想起方才文熙的气度、多年前的救命之恩,当即哑然失笑,暗自打脸自己:
“呵,如今看来,世俗眼光何其浅薄荒谬。那般通透心性、从容风骨,岂是凡俗庸人能窥得半分?倒是我,有眼不识真人。”
一番傲娇感慨过后,袁善见摇首轻叹,收起满心错愕与懊恼,转身拂袖离去。
兜兜转转数年,今日才知晓,当年救他于危难之中、始终不愿留名的神秘女娘,竟是当朝金尊玉贵的景城公主。
街市一别,风声渐歇。
文子端方才听闻暗线回报,知晓自家妹妹今日在街上偶遇了程少商,还主动与对方结为朋友,甚至定下往后闲游之约,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诧异。
他眉峰轻挑,即刻转身回宫,寻到了正在殿中闲坐的文熙。
迎面便直入正题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打趣:“我听闻,你今日出宫,与程家四娘子相见了?”
文熙神色坦然,淡淡应声:“嗯,我与她如今有缘。”
这话一出,文子端当即失笑,上前半步,无奈摇头看着自家妹妹:
“阿妹,你自幼入山学道修习心性,这我知晓。可你好歹是皇室公主,说话行事,不必这般满口道家风骨。”
他故意学着她淡然的语气,微微调侃,眉眼间尽是兄长的纵容:
“还‘有缘’?我倒要问问你,这到底是善缘,还是孽缘?”
文熙从容应声,缓缓解释:“三兄,一个缘字包罗万象,并非只有善缘、孽缘两种说法。世间还有师徒缘、父母骨肉缘,乃至往后相守的子女缘。我与少商之间,算不上好坏恩怨,仅仅是一场机缘罢了。”
她目光笃定,继续说道:“而且三兄,程少商心思机敏,擅长机关造物,天资极高,若是有人用心打磨栽培,一身本事气度,完全不输世家男子。”
文子端指尖轻叩桌案,略带疑惑:“你今日特意同我说这些,是另有打算?”
文熙淡淡一笑,言语点到即止,不触碰天命禁忌:“如今朝野虽说依旧看重男丁做官理政,却也算不上彻底迂腐闭塞,从来没有规矩明令女子不能凭本事立身办事。少商无人教养,全靠自己苦苦摸索成才,心性牢靠又身怀绝技。你日后要执掌大局,身边不能全是盘根错节的世家之人,多收拢一位能干靠谱之人,终归是一桩好事。”
她心中清楚,自己早已看破所有人命运走向,知晓兄长龙气加身、前程远大,也看透了程少商被埋没的天赋,只是天机不可大肆宣扬,只能借着日常交谈,悄悄为兄长埋下一枚可用的棋子。
文子端何等玲珑心思,瞬间听懂妹妹言外之意,神情郑重起来,默默将此事记在了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