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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人打理完毕发髻，将成套首饰稳稳簪上文熙发间。越妃静静打量着女儿一身明黄锦裙，搭配着她亲自从诸多首饰里挑选拆分搭配出来的簪钗，眉眼间满是赞许。

“眼光倒是不错，比你三姐要强上不少。”越妃随口笑着打趣，“她整日偏爱一身大红艳色，也不知究竟是什么喜好。你这身明黄雅致大气，连衣身暗纹都选得恰到好处，很衬你。”

她伸手轻轻抚过文熙的发鬓，望着亭亭玉立的少女，心底感慨万千，语气柔和下来：“不知不觉，我的小六都长这么大了，转眼就要行及笄大礼，彻底长成大人了。”

一行人步入宫宴大殿，文熙缓步上前屈膝行礼：“儿臣拜见父皇，阿父圣安。”

文帝目光落在女儿一身精心搭配的明黄礼服与精致簪饰上，眉眼笑意融融，朗声夸赞：“清柠这身衣裳十分衬你，看来你母妃眼光着实独到。”

文熙心里清楚父皇这番话的用意，顺着话语温婉应答：“儿臣也觉得母妃挑选的这身衣衫格外合身。父皇，好看吗？”

文帝满心骄傲，毫不掩饰疼爱：“十分好看，朕的女儿本就生得倾城出众。”

席间，凌不疑与文子端一同望向她，唇角都扬起温和笑意。文子端开口夸赞：“六妹，这身装扮十分契合你的气质。”

一旁太子也跟着轻轻颔首附和：“的确如此，小六今日这身着装端庄雅致，格外好看。”

文帝摆了摆手，笑着招呼：“都落座吧。一路长途奔波辛苦了，刚进城门，就跟着这混小子急匆匆出去办案。”

说着，他故作嗔怪地狠狠瞪了凌不疑一眼。

凌不疑无奈躬身低声回话：“陛下何必故作这般模样。”他心里透亮，陛下压根没真动气。

整场家宴热热闹闹落幕，文熙便跟着越妃一同辞别大殿，返回自己寝宫。

回宫之后，文熙褪去隆重礼服，换上一身宽松柔软的素色寝衣。她径直钻进阿母身侧，挨着人躺下。

越恒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，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无奈，是她一贯随性爽利的腔调：“都长这么大的姑娘了，还跟小时候一样，非要缠着我一同歇息。”

文熙往她怀里蹭了蹭，轻声笑道：“难得一回在家常住。您还记得儿时旧事吗？我每晚都黏着您睡觉，可阿父总爱凑过来，次次都要同我争抢您陪伴。”

越恒失笑：“多少年的陈年旧事了，亏你还牢牢记着。”

“自然记得清清楚楚。”文熙闭目靠在她肩头，满心安稳惬意。

越妃温柔揽住依偎在怀中的女儿，轻声开口提点：“你阿父私底下备了不少世家子弟的画像，打算往后拿给你瞧瞧相看。”

文熙闻言微微坐直身子，认真回话：“阿母，我原本打算过段时日再同你们坦白，如今您既然提起，我若是一直隐瞒，早晚难免闹出误会。”

越恒神色郑重，端正坐姿看向她：“这么说来，你心里早就有中意之人了？”

文熙轻轻颔首，眉眼间带着真切的欢喜：“是我逍遥御风门的师弟，名叫姬虎燮，比我年长四岁，今年刚满二十岁。”

“他家世根底如何？”越妃开门见山问道。

“亲人尽数不在世上，如今孤身一人。他主动提出，愿意入赘文家。”

越恒眉头微蹙，语气带着审慎的担忧：“孤身无家族牵绊，还甘愿入赘，你就不怕遇上如同当年霍君华所遇之人那般，一心攀附权势的凤凰男？她家一脉断绝那男的另娶她人，内里心思很难完全看透。”

“阿母大可放心，他绝非精于算计、野心勃勃之人。”文熙十分笃定，“我们自幼一同习武修行，彼此性情摸得透彻，平日里凡事都会顾及我的想法。早前我就跟您聊过择偶标准，想要样貌俊朗爽朗、身形高大，武功就算赢不了我，至少能和我打成平手，阿虎样样全都契合，完全就是我心仪的模样。”

越恒听完稍稍安心，淡淡吩咐：“抽空给他画一幅画像送来，我清楚你笔墨功底很不错，如实描画就好。”

文熙笑着应下：“没问题，我过几日就画好送来。”

越妃轻轻揽着女儿，语气里满是的无奈与温柔期许。

“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，就是能让你踏踏实实过得幸福。你二姐当年，为稳固朝堂势力，我们不得已将她送去权贵之家联姻，一生都被困在门第纠葛里。再说你三姐，提起她我便满心叹气，为了维系宣氏与咱们越氏两方的平衡，终究还是把她嫁到了宣家。就连小五，婚事早早便定下了。”

文熙接话，语气了然：“我清楚，是舅父家的那位表哥，二人品性都算不上端正，凑在一起，称得上是一路人。”

“可不是嘛。”越恒轻轻一叹，“倘若当年要嫁过去的是我的亲生女，我说什么也不会应允。小五心里万般不情愿，受尽委屈，可她没得选。咱们越氏已有女子嫁入宣家，依照两方盟约，宣家也必须送一位姑娘联姻过来制衡，这是早就定死的规矩。”

她低头看向怀中的文熙，眼神认真恳切：“所有女儿里，最后就只剩下你。我和你阿父早就打定主意，绝不会拿你的终身大事做朝堂筹码，不让你走上联姻的老路。只是你父皇心里，依旧盼着你能择一位家世安稳可靠的世家子弟相伴度日。”

文熙靠在越妃怀中轻声开口：“母妃，世家子弟终究不适合我，我不愿意一辈子困在四四方方的深宅后院里消磨一生。”

越恒轻轻拍着她的脊背，语气淡然通透，带着半生沉浮的怅然：“我心里一早便清清楚楚。当年把你送去山门修行，有利有弊。好在你习得一身本领，眼界开阔不拘小节；坏处就是，你再也做不了安分守己、甘愿囿于内宅的寻常闺阁女子。你这份心气，和年少时的我一模一样。”

“咱们越氏也曾是声势显赫的大族，我跟着你父皇一路走来，坐拥荣华尊荣，可舍弃亏欠的东西数不胜数，心底常年压着一桩憾事。倘若我大哥，也就是你的大舅舅没有早早过世，越氏断然不会衰败成如今这般模样。”

她眉宇间掠过一丝失望：“可我剩下的幼弟，不仅自身庸碌无谋，心思还阴私偏斜。他养出来的一众子嗣，整日依仗祖上功绩坐吃山空，偌大一家子，愣是找不出一个能扛起家门、真正成才的人。”

文熙心里微微发酸，紧紧抱住越妃轻声呢喃：“母妃，你还有我啊。”

越妃抬手温柔摩挲着她的发丝，缓缓开口：“是啊，我还有你，还有你二姐、三兄。这几个孩子，心性眼界都随我。”

话音一转，她满心懊悔地长叹一声：“我这辈子最追悔莫及的一件事，就是当年把你三姐托付给你那不成器的小舅舅教养，硬生生把孩子教成了如今这般性子。她心底不算坏，比起小五已经踏实稳重不少，可遇事总是拎不清，全无主见。”

她满心费解，满心怅然：“我始终想不明白，好好一个孩子，怎么就这般没有城府谋略、遇事不动脑子？想来也是日日跟着糊涂浅薄之人长大，一言一行尽数照搬旁人的短处。”

说完，越恒重重喟叹一声，满心无奈。

文熙轻声宽慰：“好在三姐终究嫁进了宣家，宣氏那位表哥品性牢靠，是个可以安心托付之人。”

越恒嗤笑一声，语气带着几分直白的通透：“别提了，她总私底下跟我抱怨，满心不情愿，心里反倒倾慕凌不疑。我私下暗自琢磨，别说凌不疑本就无意，就算他点头应允，我也万万不会准许这门亲事。两家牵扯太多陈年恩怨，真要是联姻，平白无故结下一堆仇怨。若是换作你尚且另说，她是半点念想都没有。”

文熙连忙摆手：“我更是万万不愿意的。”

越恒长长叹了口气：“所以我时常开导劝解她，如今这位夫君已经算得上难得的良配。论容貌虽不是时下女子追捧的俊朗张扬模样，却也是周正大气，性子温和敦厚，凡事都愿意迁就顺从她，这般安稳日子，还有什么不知足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