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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熙伸手接过那一叠密信，快速翻阅几页，沉声开口。

“程始的舅父，我记得此人手握一支兵马，隶属于万松柏麾下，在军中颇有声望。此番打完仗回京，依照父皇一贯的封赏尺度，此人原本稳稳能晋封侯爵。”

凌不疑颔首应声：“正因如此，我才心存疑虑，不确定程始本人是否也牵扯进军械调换一案当中。”

“我倒是知晓一桩和程家相关的旧事。”文熙缓缓开口。

凌不疑抬眸：“说来听听。”

“前两年我短暂回京时，偶然遇见过程家的大房嫡女。”文熙淡淡讲述，“程家借口那孩子命格特殊，要留下来给家中大母挡灾避煞，硬生生把她拘在家里，日日苛待磋磨。这两年我吩咐宫里心腹时常暗中照看一二，起码能保证她安稳度日，不至于衣食无着。”

凌不疑略带几分讶异：“想不到你还会费心做这些善事。”

文熙语气轻松淡然：“不过是日行一善罢了。”

听见这四个字，凌不疑心头猛地一动，瞬间想起多年前一桩往事。

当年他身陷冰湖险些冻死，是尚且身为三皇子的文子端，联合文熙出手将他救起。事后他专程打算登门郑重道谢，文子端却拦住了他，直言不必多此一举，就算他亲自前去致谢，自家六妹也只会轻飘飘一句，不过是日行一善而已。

过往旧事骤然涌上心头，凌不疑望着身旁神色从容恬淡的少女，心中万般感触。

当年六公主文熙预判水情、统筹疏导，成功遏制大范围洪患，凭此大功受封景城公主。皇室诸位公主之中，除却心思深沉稳重的二公主，便属她思虑周全、眼界卓绝，才干胸襟丝毫不逊于世家男子。

晋王文子端平日与人闲谈，时常当众夸赞妹妹巾帼不让须眉，言语之间暗藏心思。他早已暗自筹谋，倘若来日自己能够登临大位，便要专门为这位妹妹设立要紧职位，让她一身智谋才略得以施展，委以重任。

凌不疑静静听完整件来龙去脉，不由得感慨。

“如此看来，程家内里这些纠葛，着实是一出耐人寻味的大戏。”

文熙微微颔首，直接说道。

“可不是。早先三皇兄还格外敬佩萧元漪行事果决，十分看好她。可细细深究便能看清，此人满心都是私心算计。原本程始的母亲一心想要把龙凤胎里的男孩留在身边养育，萧元漪却借机留下了女儿。她心里清清楚楚，女孩子留在老宅，注定要受尽苛待，被刻意磋磨管教，即便心知肚明，她依旧狠心做了取舍，事后更是对亲生女儿不管不顾。”

“这两年，我派去暗中照看的人手频频传信，程始夫妻俩，自始至终，从来没有过问过这个女儿半句。”

文熙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，带着几分调侃：“如今三皇兄还一味夸赞欣赏萧元漪，若是日后得知全部内情，恐怕免不了要感叹一句最毒妇人心。”

凌不疑闻言淡淡提醒：“这话若是被晋王听见，少不了要打趣你几句。”

文熙一脸坦然，丝毫没有顾忌：“听见便听见，我何曾惧怕过三皇兄？他素来最疼我。”

说着，她微微倾身，凑近凌不疑耳边压低声音轻笑：“你可知道，三皇兄从前还念叨过，娶妻就想找萧元漪这般类型的女子。”

凌不疑目光微微一凝。

文熙缓缓点头，神色认真起来：“等他看清萧元漪骨子里的凉薄自私，这份心思自然就打消了。连亲生骨肉都能狠心舍弃、放任磋磨，倘若真娶了性情行事与她一模一样之人入皇家，万一再养出一位只顾算计、毫无温情的太子妃，整个皇室都要被搅得不得安宁。”

凌不疑神色郑重地看向文熙，认真叮嘱：“回京之后，你务必把整件事原原本本告知晋王，内情他理应知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