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余温融融,文子端垂着眉眼,身姿端方,语气谦和有度。
“父皇,儿臣与六妹不过是遵旨行事,尽本分而已,不敢居功。”
文帝听了,当即摆了摆手,神色坦荡又通透,半点帝王的猜忌狭隘都无。
“你少跟朕来这套虚谦的话。功便是功,过便是过,朕心里透亮得很。”
他淡淡一笑,语气松弛坦然。
“朕还没糊涂到,会忌惮自家儿女出彩、抢了朕的风头。你们做得好,朕便是该好好夸赞。”
话音微顿,文帝望着身前一双儿女,眼底藏着几分后怕与庆幸。
“尤其是熙儿。此番若不是你观星察兆、提前看破灾劫,后果不堪设想。我朝开国未久,根基尚浅,骤然闹出这般大水灾,世人必定妄加揣测。”
“届时流言四起,人人都要说是朕德行有亏、触怒上天,才引来天罚,动摇朝局民心。”
一旁越恒听得心头一紧,连忙上前轻斥打断,语气真切又护着他:
“呸呸呸!陛下乱说什么。”
“天灾便是天灾,四时异变、风雨无常,与人君德行半点无关。好好的寻常水患,哪里扯得上什么上天惩戒?陛下切莫这般妄自菲薄。”
文熙抬眸,眉眼澄澈,语气坦然。
“阿父怎能这般妄自轻看自己。朝野内外、天下万民,谁不知阿父打下这江山,从来都不是为一己权位。
前朝皇帝暴虐无道,生灵涂炭,阿父与阿母随同诸位将军起兵征战,登临帝位从不是贪图富贵,不过是想护住天下苍生,护得四海安稳。”
文帝闻言,唇角微抿,心头暖意翻涌,低声感慨。
“倒是你阿母,一路陪朕风雨同舟,最是不易,也最厉害。”
片刻后,他敛去温情,神色认真看向文熙,轻声问询。
“熙儿,之前你借星辰天象预判水灾。朕想问你,除却星象异动,这世间天灾,可还有别的征兆警示?”
文熙微微颔首,答得利落干脆。
“自然是有的,譬如地动之灾。”
文帝微微讶异。
“地动之前,也有征兆可循?”
“是。”文熙缓缓道来,话语通俗直白,人人听得明白。
“天地异变,万物皆有感知。地动将至前夕,地底气流紊乱,寻常生灵最先察觉异常。
街巷田间的老鼠会成群结队逃窜出洞,四处奔走;塘中池水闷浊,群鱼难耐水底憋闷,会频频跃出水面;地上蚁虫也会纷纷迁徙挪窝,匆忙找寻安稳去处。
但凡见鸟兽虫鱼尽数反常躁动、四处奔逃,便是地动将至的前兆,需即刻传令各地提前防备,方能规避死伤。”
文子端侧过头,轻声问道。
“就只有这些征兆吗?”
文熙摇了摇头。
“自然不止。最先预警天灾的,从来都是星象。只不过能不能看得出来,全凭太史令的本事。”
“若是天色昏暗、星象看不清,或是错过了观测的时候,天象便做不得准。那剩下唯一可用的,便是这些鸟兽异动的征兆了。”
她想着事关百姓性命,便说得仔细直白。
“但凡看到鼠蚁鱼虫四处乱逃、举止反常,多半就是要地动了。”
“那个时候千万不能待在屋里,万万不可贪恋家舍。若是来不及跑远,就找结实的物件护住自身,别被砖瓦梁柱砸伤。能跑出去的话,尽量往空旷开阔的地方去,那才是最安全的。”
话音落下,殿里静了一瞬。
文帝和越恒悄悄对视一眼,眼底皆是暖意与欣慰。
二人心里清清楚楚,当初狠心把小六送去黄龙山逍遥御风门学艺,当真没有做错。
别的皇子公主长在深宫,养得一身娇气,唯独她在外苦修数年,踏踏实实学了一身真本事,知天道、懂民生、心有万民。
文帝暗自点头,心中万般庆幸。
他家这小六,书没有白读,本事也没有白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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