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白衣轻轻一叹:“唉,我到如今还没想好,这一脉功法要传给何人。”
南宫夕儿笑道:“那就慢慢寻觅。至于清柠,便让她修习我的八卦心门,咱们就此说定。我的八卦心门与你的大椿功大道相近、本源相通,同样能修成绵长寿元。”
苏白衣笑道:“好。我们二人还从来没有一同教导过同一个弟子,这次便一起教她。看看这小丫头能吸收多少本事,能不能如她所愿,将来接替我,成为天下第一。”
南宫夕儿望着他,缓缓开口:“那我们便一同教导。我来教她君子六艺、琴棋书画。她母妃将她托付到我们手中,总不能只教给她江湖杀伐之道,对这些风雅礼数一窍不通。她终究是金枝玉叶的公主,日后若是回宫,难免要被人耻笑。”
苏白衣望着自家夫人,轻声道:“你想得周到。只是往后这孩子怕是要辛苦了,武道、道法、六艺书画,全都要一并修习。”
南宫夕儿淡然道:“那就看她自身能吸纳多少。核心主修的,依旧是我们二人的功法,其余这些只当作附加课业。当然,道门典籍她也必须多读。修习道法,若是不了解道术源流、阅遍道门诸书,算不得真正入道。”
苏白衣点点头:“不过说实话,这丫头格外聪明。”
南宫夕儿微微一笑:“你也看出来了?她有过目不忘的本事,看书极快。可奈何底子太薄,自小不曾接触这些学问,根基虚浮得很。”
往后整整两年,文熙一次都没有回过皇宫,只是时常寄回书信报平安。
宫中大殿里,文帝整日对着宫外的方向不住叹气。
越恒站在一旁,忍不住开口问道:“陛下,您在这里叹什么气呢?”
文帝满心怅然,低声说道:“两年了,咱们的小六,到如今都没有回来过一次,只靠着书信往来。难道……她一点都不想回家吗?”
越恒闻言,无奈白了他一眼:“陛下,她是去学真本事的,才去短短两年而已,您何必日日挂念?”
“就算是去书院求学,寻常学子尚且有休沐假期。”文帝仍旧闷闷不乐。
越恒耐着性子同他解释:“习武修道本就日日不能懈怠,何况小六自小根基浅薄,从未接触过修行之术,自然要加倍苦修。
我原以为苏白衣与南宫夕儿,顶多教她一身武艺、做人道理。不曾想二人尽心至此,君子六艺、琴棋书画尽数倾授。
如今她既要打磨武道根基、修习道法典籍、通晓道门学识,又要研习风雅礼数,每日课业排得满满当当,哪里有空闲回宫?”
说着,越恒从袖中取出一封崭新的书信,递到文帝面前:“这本是预备稍后给你的,瞧你终日唉声叹气,我都不知该如何劝慰。你自己看吧。”
文帝连忙接过,快速展开细读,眼中郁色瞬间一扫而空,骤然亮起喜色。
“如何?”越恒淡淡问道,“师门放了一月假期,小六会回宫小住一月再返山中修行。这下开心了?”
文帝喜不自胜,当即起身:“快快快!让人日日打扫小六的寝殿,半点不得疏漏!她这个月的新衣本还未送去,正好不必折腾,等她回来直接穿便是!我去库房瞧瞧,这孩子素来喜欢精致玩物,我挑几样最好的,留着给她!”
“停。”越恒连忙出声拦住他,无奈摇头,“别再絮絮叨叨了,寝殿我早已命人日日清扫妥当。按信中所言,约莫半个月,小六便能抵宫。”
“好好好!”文帝连连应声,眉眼含笑,脚步都轻快了几分,“那我先去批阅奏折!”
说罢便满心雀跃地转身离去。
殿中只剩越恒一人,她望着文帝轻快的背影,无奈轻叹一声,低声自语:
“真是的,都这般年岁的帝王了,偏偏对着女儿,还如此沉不住气、这般矫情。”
这两年光阴飞逝,文熙的修行进度堪称逆天。
两年前她手无缚鸡之力,连下九境的门槛都未曾摸到,如今竟一路冲到了扶摇境。
南宫夕儿轻声感慨:“这孩子天赋卓绝,悟性更是顶尖,突破境界的速度快得惊人。照这个势头,说不定再过一两年,她便能冲击不归境。”
她修习道门典籍的进度同样一日千里,就连苏白衣那看家的天凝剑法,这小丫头都练得有模有样。
南宫夕儿心底暗自讶异。
天凝剑法本是北境苏家祖传武学,早年非苏家血脉难以修习,就算有父亲苏寒改良过心法,苏白衣过往收下的所有弟子里,他从来没有把这套剑法传授给任何人。
她实在没有想到,自家夫君竟愿意将这套秘传剑术,交到文熙手中。
南宫夕儿心中暗自思忖:想来他们此刻也该抵达都城了。当初书信里只说半个月路程,其实是夫君打算顺路带着孩子一路历练行走;若是动用自身功法,一瞬之间便能抵达皇宫。
另一边,苏白衣已经将徒弟送到宫门前。他看向身前少女,郑重叮嘱:“清柠,你要记住,修行不可荒废。剑法内功日日都要勤练,道门典籍也得按时研读,等你归来,我是要亲自考核你的。我给你一月假期,一个月之后,为师再来此地接你回山。”
文熙躬身应道:“弟子明白,师傅。”
苏白衣望着她的背影,心中感慨:我这徒弟,从前根基浅薄,只因为自幼身在深宫,从未接触修行打磨筋骨。可她天生一副上好骨相,当初我亲自为她摸过骨,确确实实天赋卓绝,这才进步神速。短短两年便踏入扶摇境,若是根骨资质平庸之人,绝无可能做到这一步。
文熙忽然转过身,望着苏白衣:“师傅,我会想你的。”
苏白衣微微一怔,嘴上淡淡道:“别说这般肉麻的话。”
文熙却十分认真:“我是真的会想您。还有师娘,麻烦您转告她,我也很想念她,回宫之后我一定会挑选礼物带回去送给她。”
“好好好,都记下了。快去寻你的母妃吧,我先走了。”
话音刚落,苏白衣身影一闪,顷刻间便消失无踪。
文熙望着空荡荡的前路,轻轻叹了一口气,低声自语:我什么时候才能像师傅一样,一念通达,心念所向,瞬息便能抵达任何想去的地方。
文熙径直走入宫殿,缓步进了屋内。
殿中伺候的嬷嬷见了陌生的小少女,一时错愕,出声问道:“您是?”
文熙眨了眨眼,原地轻轻转了一圈,眉眼灵动温柔,笑着说道:“嬷嬷,您不认得我啦?是我呀,从前那个乖巧温和的六公主文熙。”
嬷嬷骤然一惊,又惊又喜:“公主!您怎么突然回来了?宫里半点通报都没有,奴婢从未收到消息!”
文熙坦然笑道:“我就大大方方走进宫来的,是我师傅亲自送我回来的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!六公主快先坐下歇息!奴婢这就去禀报娘娘,这就去!”
嬷嬷心急,脚步匆匆地转身跑了出去。
文熙看着她慌乱的模样,小声呢喃:“怎么这么着急呀。”
说罢,她便乖乖落座,端正坐好静静等候。
不多时,越恒听闻消息,立刻跟着嬷嬷快步赶来。抬眼望见殿中端坐、已然快九岁的女儿,眉眼温柔又动容,轻声唤道:“文熙。”
一别两年,再见母妃,文熙心头一暖,立刻起身快步扑上前,伸手紧紧抱住了她:“母妃,好久不见。”
越恒轻轻拥住她,轻声疑惑:“你是如何无声无息进入皇宫的?”
文熙仰着小脸如实答道:“是师傅用轻功将我直接送进宫中的,放下我之后师傅便离去了,我便自己一路走过来寻您。”
越恒微微讶异:“整座皇宫侍卫重重,竟无一人察觉?”
文熙重重点头:“嗯,谁都没有发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