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人正你一言我一语争辩不休,蒯安宁忽然身子一轻,整个人被人打横抱了起来。
她猝不及防,当即愣了愣,小眉头一竖,张口就气鼓鼓嘟囔:“我去!谁敢抓本小姐?”
可话音刚落,她转头看清来人清隽眉眼,气焰瞬间消得干干净净,立刻软着嗓子脆生生喊:“舅舅!”
藏海单手稳稳托着怀中丫头,无奈轻轻叹口气:“还本小姐呢。哎,你们两个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?”
他目光落向站在地上的卓易商。
卓易商听见熟悉的声音猛地抬头,对上藏海视线,小脸唰地垮下来,细弱的声音带着慌意:“完蛋了……偷偷溜出来玩,被舅舅抓到可糟了,回去岂不是要打屁股……”
一旁南宫春水望见藏海,眉峰轻轻一挑,眼底掠过几分了然。
他心中暗自忖度:此人便是月奴的兄长。那小丫头和这小子应当就是苏暮雨与月奴的孩儿,生得一副粉雕玉琢的模样,模样着实好看,小小年纪一张嘴却伶俐得很,性子又这般跳脱调皮。
藏海怀抱蒯安宁,拱手一礼,温声致歉:“三位公子对不住,小孩子顽皮冲撞,不知可有受伤?”
南宫春水摆了摆手,笑意闲散:“没有没有,孩童贪玩原是难免。只是这般小小年纪,口齿伶俐又调皮,我倒是头一回见。”
藏海轻轻摇头,唇角噙着一点浅笑道:“这般性子,倒是全然随我。”
话音未落,路旁路过的百姓认出他,连忙上前躬身:“永安侯,您怎么会在这里?”
“无事,闲来出来走走。”藏海淡淡应答。
他再度看向百里东君三人,客气道别:“既然无事,我们便先行一步。”
随即低头唤一旁的孩童:“跟上,卓易商。”
卓易商迈着小短腿跟上来,仰起脸蛋可怜巴巴撒娇:“舅舅,我也要抱。”
藏海斜睨他一眼,无奈道:“你这般沉,我抱得动吗?自己走路。”
卓易商委屈巴巴望向被抱在怀里的蒯安宁,嘟囔:“凭什么妹妹就可以……”
藏海一边往前走,一边头也不回地淡淡丢出一句:“你能跟她比吗?”
一行人渐渐走远。
南宫春水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,摸着下巴慢悠悠感慨一句:“嗯,这般明显,妥妥的区别对待。”
望着藏海一行人走远的方向,百里东君神色微微怅然,低声喃喃自语:
“这般光景,倒像从前我舅舅带着我……只可惜我没有妹妹。”
南宫春水侧头瞥了他一眼,没多言语。
一旁司空长风捻了捻胡须,若有所思开口:“永安侯……也就是女帝的兄长。这么说来,方才那两个娃娃是?”
南宫春水淡淡一笑,慢悠悠提点:“自然是女帝的一双孩儿,一儿一女,一位皇子,一位公主。”
目送藏海一行人走远,百里东君猛地睁大眼睛,身形一顿,满脸错愕地望向二人,语气满是难以置信。他心头暗暗惊诧,万万没想到这两位金尊玉贵的皇家孩童,竟这般胆大肆意:“岂不是说,他俩是偷偷溜出宫的?身后竟然连一个护卫、宫人都未曾跟随!”
南宫春水负手立在原地,望着远去的背影眉眼噙着戏谑浅笑,唇角轻扬,眼底满是趣味,慢悠悠开口接话:
“正因如此,才叫真正的顽皮灵动。区区三岁稚童,性子跳脱桀骜,口齿更是利落得很。方才还气焰张扬,一口一个‘本小姐’,嚣张又傲娇,”
他想起小丫头瞬间变脸的模样,轻笑摇头,眼底藏着几分宠溺的打趣:“结果撞见自家舅舅,一身傲气瞬间敛得干干净净,立马就蔫软乖巧了,倒是有趣得很。”
一旁的司空长风负手颔首,眸中含着温润笑意,心中暗自感慨皇家教养与孩童心性,小小年纪敢闯敢言,倒是难得的鲜活真挚。
百里东君摸着下巴,挑眉轻笑,一脸自得,心里暗自对比,觉得自己小时候可比这两个小团子胆大多了:“那他们可比我差远了,我可从来不怕我舅舅。”
一旁司空长风微微摇头,眸光望着孩童离去的方向,神色温润却带着几分郑重,心底通透看得明白:
“那是你舅舅待你向来宽松纵容。这两个孩子今日偷偷溜出宫,看似只是顽皮嬉闹,回去怕是免不了一番责罚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愈发认真,暗自感慨皇家子嗣不易、责任深重:“三岁年纪便敢独自偷跑出宫,何况是金尊玉贵的皇子公主。市井人杂、危机难料,万一真出半点差错,是谁都担待不起的大祸,于情于理,都该好好管教一番。”
另一边,藏海带着两个小家伙回到自己侯府,刚踏进门便立刻吩咐下人快马入宫报信,安抚宫中慌乱。
此刻皇宫之内,早已乱作一团。
宫人内侍四下奔走、四处搜寻,人人面色焦灼。朝夕不离的龙凤双生子骤然不见踪影,整座宫殿瞬间人心惶惶。蒯月奴得知消息时,指尖猛地一沉,心头骤然悬起,眉眼满是急色。苏暮雨亦是面色微凝,当即调动暗河所有人马出宫地毯式搜寻。
整座京城暗线齐动,大街小巷尽数排查,却始终不见半分孩童踪迹。
蒯月奴站在殿中,又急又气,咬牙嗔骂,语气又慌又无奈:
“这两个臭丫头、臭小子,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!”
正当全城搜寻焦灼之际,苏昌河巡查宫墙角落,目光忽然定格在墙角一处低矮狗洞上。
他脚步一顿,眼角狠狠抽了抽,看着那被蹭得光滑的洞口,脑中瞬间浮现两个三岁小团子鬼鬼祟祟的模样,满脸匪夷所思,暗自腹诽:
“不会吧……这两个小东西,难不成是钻狗洞偷偷爬出宫的?”
就在他哭笑不得、难以置信之时,宫外终于传来了藏海递来的传报消息——
两个孩子并未走失,方才在市井街头被藏海撞个正着,如今安然待在永安侯府,毫发无伤。
紧绷整座皇宫的慌乱焦灼,一瞬尽数落定。
安顿好一切后,藏海面色微沉,将两个调皮的小家伙带进侯府的机关静室,轻轻合上门扉,将二人留在其中。
他立在门外,隔着门扇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,是全然严肃的模样:“今日私自溜出宫、胆大妄为,这是我给你们的惩罚。这间静室布满简易机关,你们若能凭自己的本事破解开来,便能自行走出。”
他顿了顿,淡淡继续说道:“若是能出来,今日这事,我便不再怪罪,就此揭过。可若是你们破解不开,便乖乖在里面好好反省,什么时候想明白错处,什么时候再说。”
提及宫中的责罚,他语气添了几分无奈:“至于你们父母来接你们回宫,会如何罚你们,我便不知晓了。我只管教你们当下立身知错,有本事闯出去,便是你们的能耐。”
静室之内,方才还肆意调皮的蒯安宁和卓易商瞬间蔫了下来,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机关纹路,小脸上满是慌张,两两对视一眼,彻底没了之前市井中伶牙俐齿的嚣张模样,乖乖站在原地开始忐忑地琢磨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