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昌河脸上的散漫彻底褪去,神色沉凝下来,缓缓点头:
“没错。这丫头看似热烈直白、毫无城府,可细细想来,她藏在背后的事,远比我们看到的要多得多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彼此眼底都盛着一模一样的审慎与疑惑。
月奴坦荡热烈的表象之下,始终藏着一层看不透、摸不清的迷雾。
月奴独自坐在房中,指尖捏着方才从信鸽足上解下的密信,一字一句细细阅过。
纸上是义父魏严字迹,寥寥数语,字字凝重:
【可查清此人身份,是否有诈?若身世属实,便叫他前来见我。你眼下正筹谋大事,不必多添变数,莫要此人打乱你的布局。】
烛火微微晃动,映得她眼底一片沉静。她铺开一张薄笺,提笔蘸墨,手腕起落利落,写下回信:
义父放心,不会坏事。他心智灵光,筹谋算计不在我之下。如今仇家已除去一人,第二个不出几日,也该下地府领罪了。
写完,她仔细将信纸卷好,牢牢缚回等候在窗沿的白鸽腿上,抬手轻轻一送。
白鸽振翅穿破夜色,转瞬消失在沉沉檐外,带着她藏着锋芒的字句,奔赴远方。
房内只剩一盏孤灯,月奴静坐桌前,指尖无意识摩挲纸边。
义父终究是顾虑重重,怕她一时心动,引来不可控的人,搅乱积压多年的复仇大计。
可她心里清楚,苏暮雨绝非拖累,反倒会是她前路最好的助力。
烛火摇曳,暖光落于素白笺纸之上,映得少女眉眼澄澈坦荡。
月奴略一停顿,笔尖微顿,随即落墨继续续写,字迹依旧清劲利落,字字坦诚无掩:
【义父,另有一事坦诚告知。
我近日看上一人,此刻正居于我府中休养。
他出身杀手之道,身在暗河,常年行走阴诡杀伐之中。可相处这些时日我看得真切,他心性干净,品性温良,眼底有仁,骨里有善,从未负心负义。
我与他相识虽短,不及岁月沉淀,可人心好坏,一眼可观、朝夕可证。
待我大仇得报、诸事落定、前路安稳无虞之后,我便带他前去拜见义父,容您亲自把关审视。】
落笔收锋,她轻轻吹干墨迹。
指尖抚过工整字句,眼底敛着几分温柔笃定。
义父一生吃过情爱隐忍、相见不得、别离遗憾的苦,素来最怕她冲动错付、被情爱绊了大局。
可月奴心里清清楚楚——
她这一次,不是年少莽撞心动,是看清人品、摸清心性后,心甘情愿的选择。
收拾好信笺,她细心卷起,牢牢系在鸽足。抬手轻扬,白鸽扑棱羽翼,趁着夜色清风掠出窗棂,悄无声息奔赴远方,将她的筹谋与心事一并递向义父。
窗外夜风微动,白羽掠空。
方才从月奴窗中飞出的信鸽刚掠过檐角,暗处便有一道黑影悄然翻出。
苏昌河身形极轻,足尖点过瓦面,悄无声息横掠而出,稳稳拦在半空。他指尖轻抬,动作极柔,半点没有惊扰羽翼,只是稳稳扣住信鸽,将它拢入掌心。
他存心窥看秘事,却心存善意,全程温柔,半分不伤禽鸟。
指尖飞快解开鸽足绑缚的密信,素笺展开,短短数语落入眼底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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