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穆灵儿从杨戬身侧探出半个身子，盯着眼前神采飞扬的少年，脑中灵光一闪，无奈轻抬眉梢：“原来是你。”

百里东君眉眼瞬间舒展，兴冲冲往前半步，笑意明媚：“可算记起来了，一别便是数年光景。”

“先前便同你说过，不要再一口一个仙女姐姐乱叫。”穆灵儿面露几分无奈，摆了摆手，语气疏离平淡，“说到底，咱们交情浅薄，算不上熟识。”

立在一旁的杨戬不动声色，藏在袖中的手指悄然飞快掐诀卜算，眸光在百里东君与穆灵儿之间来回掠过。算完卦象的刹那，他眼底悄然凝起一丝警惕。

他一眼便看透内情：这位凡间少年望向黄儿的目光满是热忱仰慕，分明早已暗生情愫。好在眼下穆灵儿态度淡漠，全无半分儿女私情。可杨戬心底暗暗揪心，若是往后黄儿日久生情动了心思，效仿紫儿沾染仙凡情缘，那便是天大的祸事，回去没法向王母交差。

哮天犬靠在酒肆立柱边，歪头打量百里东君，悄摸凑到杨戬身侧，用气音低声嘀咕：“这人看三公主的眼神可不简单。”

杨戬微微侧目，用眼神示意哮天犬安分，面上依旧不动声色，折扇轻敲掌心，静观二人言谈。

杨戬适时岔开话题，折扇一收，抬眼看向店主模样的百里东君，语气从容：“店家，店里现下都有什么好酒？”

百里东君立刻抛开方才闲谈，兴致满满地挨个报出酒名，从陈年米酒到烈口烧刀子细细介绍一通，大手一挥爽朗笑道：“相逢便是缘，今日酒水我做东，分文不收！”

杨戬微微摇头，处事素来分明，执意取出银两放在桌案：“人情归人情，酒钱不能拖欠。”随手拣了数壶佳酿，吩咐打包装好，预备随身带着。

收好酒坛，百里东君目光落回穆灵儿身上，眉眼带着好奇：“穆姑娘一行人打算去往何处？”

穆灵儿端起桌边空盏随手摩挲，随口回道：“漫无目的，四处游历罢了。只是途经柴桑，满城铺面紧闭，处处冷清，到底出了什么变故？”

话音刚落，里间缓步走出一身随性布衣的司空长风，靠着门框漫声道：“根源都在顾家，顾家大祸临头了。”

穆灵儿眉头一挑，面露恍然：“顾家？莫非是顾剑门出身的那个顾家？”

司空长风颔首，面色沉了几分：“正是此地顾家，顾剑门是顾家二公子，他嫡亲大哥意外殒命，顾家群龙无首，接连惹上是非，牵连整座城池的商户依附顾家营生，也就跟着败落闭门了。”

哮天犬抱着酒坛竖耳旁听，杨戬指尖无意识轻叩酒壶外壁，暗自留心顾家风波，顺带留意百里东君看向穆灵儿的热切目光。

百里东君闻言一脸茫然，挠了挠后脑勺诧异开口：“顾家出了这么大的事，我竟半点风声都没听闻？”

司空长风斜靠木柱，嘴角挂着几分戏谑，挑眉打趣：“你整日只顾酿酒饮酒，不闻城外世事，不知情又能怪得了旁人？”

穆灵儿听完内情，心知此地不宜久留，便准备动身离开。百里东君见状连忙上前半步，胳膊一横拦在身前，眼底满是不舍，百般想要挽留二人多留片刻。

杨戬见状神色不变，抬手轻拽穆灵儿胳膊，语调平和却不容拖沓：“表妹，时辰不早，我们动身了。”

穆灵儿顺势被他带着迈步向外，临跨出门槛时忽然回身，压低声音叮嘱二人：“百里公子，还有司空长风，切记留心门外，蹲守的那几个摊贩来路不正，尽早防备。”

话音落下，不再多言，转身跟着杨戬快步走出酒肆。

百里东君愣在原地，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，刚要追出去，就被司空长风伸手拦下：“人家特意提点警示，咱们先去门外查查那些人的底细再说。”一旁少年身形的哮天犬抱着装好的酒壶，屁颠颠紧随在杨戬与穆灵儿身后。

穆灵儿望着两名黑衣杀手走远的方向，收回目光，满脸费解地蹙起眉头，边走边嘟囔，满心替紫儿惋惜：“表哥，我实在琢磨不透七妹的心思。凡间俊朗人物随处可见，她偏偏挑中董永。”

她摊了摊手，语气哭笑不得：“董永样貌平平，不过一介放牛农户。倘若看上的是品貌出众、家世端正之人，哪怕触犯天规，好歹还能凭着对方的容貌德行宽慰自己。偏偏她放着满世间英才不顾，一心拴在董永身上。”

杨戬手握折扇缓步前行，听闻这话，眉眼敛去闲散，神色添了几分深沉，慢悠悠开口：“情爱从来不由皮囊与家世定论。紫儿久居天庭，终日身处琼楼玉宇，见惯了仙气凛然的仙官贵胄，反倒向往凡间质朴烟火。董永憨厚本分的性子，恰恰戳中她从未见识过的俗世温情。”

“旁人再好，入不了她的心，便是无用。”

穆灵儿抿唇叹气，仍旧无法释怀：“可再是温情，仙凡殊途摆在眼前，到头来终究是一场劫难。”

一旁的哮天犬抱着酒壶，跟着碎步赶路，时不时点头附和。

不远处的巷口，方才那两名黑衣杀手苏昌河、苏暮雨驻足靠墙歇脚，二人隔了一段距离，听不清杨戬与穆灵儿闲谈的内容，只遥遥望着二人形貌。

苏昌河抬眼目送两人缓步走远，压低声音碰了碰身侧同伴，眼底带着几分惊艳：“暮雨，你瞧前边那二位生得何等出挑，那位姑娘更是绝色。”

苏暮雨眸光沉静，视线在杨戬一身内敛气韵、穆灵儿周身若有若无的仙气上一扫，眉头微压，沉声警示：“收起乱七八糟的心思，这两人来头绝不简单，招惹不得。”

苏昌河摸了摸腰间暗藏的短刃，撇撇嘴：“还用你提醒，我眼皮子没瞎，早就瞧出不对劲了。”

二人望着三人消失在街巷拐角，低声商议几句，便借着街边破败屋檐遮掩身形，悄无声息跟了上去。

三人倚在茶楼窗边，闲坐观街，晚风掀动窗棂薄纱。

穆灵儿单手支着窗沿，眸光定定落在街下那道温润儒雅的白衫身影上，眉头骤然深深蹙起，满脸的不解与违和，轻声喃喃自语：“不对……萧若风这到底是什么路子？”

她望着雷梦杀他们越发费解，语气带着浓浓的困惑：“顾家大乱，顾剑门身陷囹圄、自顾不暇，他与顾剑门是亲师兄弟，本该倾力帮扶自家三师兄才是。可他倒好，转头倾力相助宿敌晏家？”

穆灵儿眸光微沉，脑海瞬间翻出前世追剧、翻阅评析的种种细节，低声对杨戬细说：“我从前就看不懂这段。后来才明白，萧若风从不是重私谊的师兄，他是掌局者。”

“所有人都盯着顾家覆灭、顾剑门落魄，唯独他看得通透。晏家虽经动荡元气大伤，却仍是西南道根深蒂固的老牌世家。他出手帮扶晏家，从来不是心软，更不是顾情面——他是借着帮扶之名，顺势渗透晏家势力、接管西南道的地界权。”

“顾剑门败局已定，扶无可扶。与其陪葬，不如借晏家残局，一举吞掉整个西南道，这才是他真正的算计。”

身旁的杨戬静静听着，指尖缓缓摩挲着扇骨，目光沉沉落在楼下从容斡旋、温润皮囊藏雷霆手段的萧若风身上。

他看清萧若风心思深处那一丝冷静至极的权衡，绝非少年意气，而是政客城府，不由得轻轻轻叹，语气带着看透凡尘权术的淡漠与唏嘘：“同师门、共学艺、年少同游的手足兄弟。”

“危难当头，不救同门，反借对手残局揽权入局。”

他微微垂眸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笑，感慨万千：“人间皇权、地界权柄，最是磨人、也最是诛心。区区俗世势力，便能让师兄弟情分一文不值，果然最有意思。”

哮天犬扒着茶盏听得一愣一愣的，挠挠头：“原来……不是帮忙，是来捡便宜的啊？这人看着温温柔柔的，好会藏心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