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间薄雾氤氲缭绕,丝丝缕缕萦绕在周身,萧若风垂着眉眼,身形站得端正沉静,眼底藏着一片真挚柔软,他微微抿了抿唇,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执拗,抬眸看向魔音:“魔音前辈,实不相瞒,我一路费心积攒民心,拉拢江湖势力,从始至终,都不是为了我自己。我所做的一切,满心满眼,都是想要帮兄长登位。”
魔音闻言,唇角浅浅漾开一抹淡然浅笑,眸光清浅柔和,抬手轻轻拂去肩头沾染的细碎雾气,望着心性单纯的少年,缓缓出声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了然:“你这孩子心思太过纯粹,我方才所说的皇权利弊,手足隔阂,自然也将你兄长囊括其中。”
她收了浅淡笑意,神色渐渐凝重,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,字字句句皆是肺腑提点:“如今你们兄弟尚且年少,情谊深厚和睦,可这世间最经不起测试的,便是至高无上的皇权。一旦有人登临帝位,昔日手足温情,注定会被猜忌与权欲渐渐消磨,再也回不到如今这般模样。”
魔音缓缓收回目光,定定落在萧若风身上,语气沉稳笃定,带着不容辩驳的眼界:“众位皇子之中,论格局、心性、仁心与魄力,唯有你,才是最适合执掌天下之人。”
“你仔细想想,为何陛下近些时日不断对你放权,甚至破格让你执掌部分军队兵权?”她微微前倾身子,声音压低几分,句句戳破真相,“早在不知不觉间,你就已经是陛下心中暗自选定的储君人选。你的大哥,还有其他几位皇子,从来都不在帝王长远传承的考量之内。”
魔音目光恳切,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头,语重心长地继续叮嘱:“你心怀苍生,体恤万民,只要往后行事稳重有度,展露自身才干,稳稳走好脚下每一步,这万里江山,帝王之位,终究会完完整整交到你的手中,你一定要早早认清这既定的局面。”
魔音静坐在缭绕不散的氤氲雾气里,素白指尖慢悠悠摩挲着冰凉石桌沿,眸光望向遥远天际,澄澈眼底藏着俯瞰苍生、看透万古的通透与淡漠。她语气平缓无波,不带丝毫情绪,可每一个字都沉如千斤,直直砸在萧若风心上:“我这一生,观星斗变位,察天下气运,看遍历朝历代兴衰更迭,从无差错。若是你哥哥最终登临那九五之位,凭他的心性手段,北离尚能安稳兴盛百年,可百年一到,王朝气数尽数耗尽,必定是改朝换代、生灵涂炭的结局,半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。”
话音刚落,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色,骤然被浓黑乌云层层笼罩,天色瞬间暗如黄昏。沉闷的雷声自九霄之上滚滚而来,轰隆隆一声叠一声,震得周遭空气微微震颤,连地面都似跟着轻颤,雾气都被雷声搅得乱了流转。
魔音缓缓抬眸,瞥了一眼翻涌的乌云,唇角轻挑,勾起一抹无所畏惧的淡笑,眼神依旧笃定,转头看向身旁脸色渐沉的萧若风,语气从容又坚定,字字清晰:“但若是你坐上那个位置,以你心怀万民的仁心、容载天下的格局,再加上你积攒的深厚民心,不光能稳稳守住这百年盛世,更能为北离再续百年气运,让江山稳固、百姓安乐,绝非短短百年就王朝覆灭、山河破碎。”
轰——!
最后一字刚落,一道刺目至极的银白惊雷骤然划破漆黑云层,伴随着震得人耳膜发疼的巨响,粗壮的闪电宛若银龙,径直劈落,精准砸在两人相对的石桌正中央!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坚硬的石桌瞬间裂开密密麻麻的纹路,碎石块朝着四周飞溅,桌上的瓷质茶盏尽数炸裂,滚烫的茶水泼洒在石面上,蒸腾起阵阵白气。
这惊天动地的雷声与炸裂声,瞬间惊动了屋内的所有人。雷梦杀第一个从自己房间慌慌张张冲出来,衣衫都来不及整理,满脸错愕;顾剑门下意识护着叶冰裳,脚步急促紧随其后,眉头紧锁满是担忧;其余弟子也纷纷神色惶恐地涌出来,朝着雾气中央赶来。
李长生脚步急匆匆掠至魔音身边,低头看着裂成两半的石桌,又抬头望着天际翻滚的乌云,脸色又是无奈又是急切,眉头拧成一团,压低声音对着魔音急声埋怨,语气里满是后怕:“你呀!魔音,你怎么敢随随便便泄露这等王朝天机!天道气运、朝代更迭岂是凡人能随意言说的,你就不怕天道降下责罚,对你不利吗!”
萧若风浑身猛地一颤,脸色惨白,瞳孔骤缩,呆呆望着碎裂开裂的石桌,嘴唇微微发抖,满眼难以置信,声音都带着颤抖:“这……这惊雷现世……难道师傅方才所说的王朝气运、皇位天命,句句都是真的?”
李长生无奈地叹了口气,看向惊魂未定的少年,语气沉重又隐晦:“天命天机,你自己慢慢去感悟就好。天雷都这般降下警示了,你说是不是真的?”
说完他又转头瞪向一旁神色淡然的魔音,又急又气,压低声音哭笑不得:“魔音啊魔音,你真是胆子太大了!还好这雷霆只劈了桌子,没劈在你身上,想来天道终究还是顾及你的身份,给足了你颜面,没有直接降罪于你。”
魔音静静端坐,目光柔和却郑重,望着眼前已然褪去少年青涩、周身多了几分沉稳气度的萧若风。她微微敛眸,素白指尖缓缓拂过身前粗糙的石案边沿,动作轻缓,眉眼间卸下了平日授课时的清冷凌厉,只剩临别前的淡然与恳切。沉默片刻,她才缓缓开口,语气平静舒缓,却字字清晰有力,落进萧若风耳中:“若风,我教你帝王心术,整整一载光阴,今日,便是我最后一日为你授业。”
萧若风周身骤然一僵,心口猛地一沉,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腰间衣料,指节泛白。他猛地抬眸看向魔音,漆黑的眸子里瞬间翻涌起浓烈的错愕,眼底还藏着掩不住的不舍与慌乱,嘴唇微微翕动,一时竟说不出话来。
魔音眸光沉静如水,目光直直锁住萧若风,眼神里满是最后的提点与不容置疑的告诫。她身子微微前倾,语气沉了几分,笃定又深沉:“明日我便要带着冰裳离开此处,云游天下,遍看世间山河。今日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,既是对你最后的警醒,也是我收你为徒一载,赠予你的最后一则天命预言。”
她顿住话音,眉头微蹙,神色愈发肃穆威严,目光锐利却又带着几分期许,一字一句,重如千钧,狠狠敲在萧若风的心头上:“你若依旧执意固守本心,力推你兄长登上帝王之位,那我此前泄露天机所言的国运,便会一一应验——北离江山,顶多只能兴盛百年,百年期满,气数尽散,必是改朝换代、山河动荡的结局。”
“可你若肯放下执念,顺应天命,亲自登临九五之位,凭你的仁心与民心,北离的国运便远不止百年,盛世安稳,能再续绵长,百姓也能得长久太平。”
说罢,魔音缓缓抬起右手,轻轻朝萧若风摆了摆,示意他就此退下。她语气淡得如同山间流云,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决绝,再无转圜余地:“该说的、该教的,我全都尽数言明,往后的路要如何选,全在你自己一念之间,无人能替你决断。好了,你回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