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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散去后，庭院里只剩李长生和自己两位徒弟。

李长生望着二人，神色从容，开口道：“有什么想问的，尽管问便是。”

雷梦杀一脸好奇，忍不住发问：“魔音前辈他们修的什么灵气、灵法，到底是个什么门道啊？”

李长生缓缓解释道：“咱们这片天地的修行，靠的是自身功法、修炼内功、一步步突破境界。可魔音前辈那一方世界不一样，他们直接吸纳天地间游离的本源灵气，修的是正统灵法路数。两边修行根基、法门全然不同。”

“这种灵法不是谁都能学的，偏偏冰裳体质契合、悟性相合，魔音才愿意破例悉心教导。”

他转而语重心长叮嘱：“这音律心法难得又实用，既然前辈肯倾囊相授，你们俩就得踏踏实实用心学。雷梦杀，你性子跳脱，就算没什么天赋，好歹也要把入门基础学扎实；剑门你悟性好听得懂，更要潜心钻研，夜里也多静心揣摩。”

“我本来还想着你们俩都不是安分好学的性子，夜里只管回房歇息就好，没想到倒主动跑来凑热闹听课，也算有心了。”

说完这话，雷梦杀性子急躁，身形一晃便掠起飞回了房间，只剩顾剑门走得慢悠悠的，落在后头。

李长生瞧着他迟疑的模样，一眼便看穿了心思，轻声问道：“你……是不是想追求冰裳？”

顾剑门脸颊微热，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
李长生无奈叹了口气：“那你可得好好努力。她师父魔音可不是好相与的人物。你方才也听闻了，当年她为了一段情爱，敢和天下人为敌，最后更是心冷拔了情根。如今心底对咱们男子，本就带着几分天然的疏离与戒备。”

顾剑门轻声道：“徒儿能感应出来，魔音前辈本性并不坏，只是性子冷淡了些。”

“这话不假。”李长生颔首，“但你若真心喜欢冰裳，便踏踏实实做事、好好表现自己。若是日后辜负了她，不用魔音出手收拾你，我第一个饶不了你。冰裳也算我半个徒弟，只是没正式排入师门序列罢了。”

顾剑门神色认真，躬身应道：“徒儿知晓，我对冰裳，是真心实意的。”

岁月悠悠，转瞬又是数载春秋。

这些时日里，魔音时常陪着李长生一同悉心打磨教导叶冰裳，一人传授灵法音修，一人指点世间道理，少女的修为与心境一日胜过一日。而叶冰裳与顾剑门朝夕相伴，情愫早已在朝夕相处里悄然滋生，二人眉眼相望皆是情意绵绵，就差一层薄薄窗户纸未曾捅破，旁人瞧着皆是心知肚明。

李长生这几年门下愈发兴旺，接连收下数位嫡传弟子，细细数来足足七位，新近方才收录入门的第七位弟子，竟是身份尊贵的当朝皇子。

这日午后，魔音立在廊下，望着院中跟着众人一同修习江湖武艺的皇子少年，转头看向身侧的李长生，语气满是不赞同，开口便直言数落。

“李长生啊李长生，你瞧瞧你这般大肆收徒，一口气收下七个嫡传弟子，你当真照料得过来？”

她眸光落于那名皇子身上，眉头紧紧蹙起，语气愈发急切。

“更何况你新近收下的第七位徒弟，乃是堂堂皇室皇子，你平日里究竟都在教他些什么？放着尊贵皇室出身不加以雕琢，反倒日日教他市井拳脚、江湖规矩，我看你脑子怕不是真的不太清醒。”

李长生闻言顿时一脸委屈，眉眼耷拉下来，模样可怜兮兮，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
“你瞧瞧你，张口便是数落我。这么多年相处下来，你怕是一天不怼我两句、不骂我几句，心里便浑身不痛快，是不是？”

魔音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，语气带着几分戏谑。

“我看你倒是被我数落惯了，这般模样，怕是被我骂着还觉得舒坦。”

李长生无奈抬手揉了揉眉心，满心皆是无力。

魔音收敛了玩笑神色，神情渐渐凝重，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。

“说句实在话，你所作所为，当真是格外欠骂。他身为天家皇子，生来身负皇室命格，本该潜心修习帝王心术，学习制衡朝堂、安邦定国之策，这才是契合他身份的正道。”

“可你偏偏本末倒置，一味传授江湖门道，难不成你还真打算让他褪去皇子身份，混迹江湖漂泊度日？”

她微微上前一步，目光笃定，言语条理清晰。

“皇子生来便身系皇家荣辱，尊贵的身份早已牢牢束缚住他，根本不可能真正融入江湖俗世，顶多也只能踏入半分，永远做不得真正逍遥自在的江湖人。”

“你修为高深，理应能窥探命格气运，这孩子身上自带半分真龙帝命，前程本该向着九五之尊而去。我昔日也曾辅佐过帝王登基，识人看命格最是精准，就连他同父的弟弟，亦是身怀不俗储君资质。”

“可你如今倒好，放着大好帝途不引导，偏偏教他无用的江湖规矩，任由一位身负帝命的皇子，学着浪迹江湖的本事，实在是太过荒唐可惜。”

廊下的争执声还在你来我往，李长生委屈辩解的话音刚落，魔音清冷带着几分愠怒的数落声便紧跟着响起，两人谁也不肯让谁，又陷入了这般日常的拌嘴之中。

叶冰裳立在不远处的廊柱旁，纤手轻轻拢了拢袖角，看着又吵起来的二人，秀眉微蹙，眼底漾着几分无奈的浅淡笑意，刚欲转身避开，便见顾剑门与雷梦杀并肩从另一侧青石小径缓步走来。两人一瞧见廊下针锋相对的身影，脚步猛地顿在原地，四目相对一瞬，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，下意识屏住呼吸，放轻了脚下步子，只想悄无声息地溜之大吉。

顾剑门侧身擦过廊柱时，余光恰好瞥见伫立的叶冰裳，当即抬眼朝她递了个眼色，下颌微不可察地往一旁僻静的垂柳荫下偏了偏。叶冰裳瞬间会意，素手轻提裙摆，敛声屏气，步履轻盈地跟在两人身后，蹑手蹑脚快步走远，生怕半分声响惊扰了吵得正酣的二人，惹来无妄的数落。

三人一路疾行，直到退至远离廊下的垂柳旁，确认彻底安全，雷梦杀才直起身子，抬手挠了挠后脑勺，一脸懵然又好奇，压低了大嗓门问道：“这啥情况啊？怎么又吵上了，师傅又被魔音前辈给骂了？”

顾剑门缓缓靠在粗糙的树干上，神色淡然从容，早已是习以为常的模样，语气轻缓地叹道：“习惯就好，这么多年，只要他俩碰到一起，总归要拌上几句嘴，从来没例外过。”他说着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笑意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而且我瞧着，师傅嘴上声声喊委屈，被前辈骂的时候，反倒藏着几分受用，开心得很。”

“啊？”雷梦杀听得一头雾水，眼睛瞪得溜圆，连忙凑近追问，“那这次又是因为啥事儿啊？好好的，怎么就吵起来了？”

叶冰裳轻靠在一旁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边流苏，眉眼沉静，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地低声解释：“还不是因为咱们新来的七师弟。师傅一心教他江湖武学、行走江湖的规矩情义，可我二师傅魔音前辈却极不认同，执意说七师弟身为皇子，不该沉溺这些江湖门道，反倒该潜心修习帝王心术，两人便为这事争执不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