积压许久的郁结瞬间烟消云散,心口涌上阵阵暖意,她鼻尖微酸,却倔强地扬了扬下巴,轻哼一声,眉眼弯弯地漾开真切的笑意,原本冷硬的神情软了下来,朝着师傅们扬声喊道,语气轻快又带着十足的依赖:“师傅们,咱们走,回家!”
话音刚落,身旁的马车帘幕就被猛地掀开,袁善见快步跳下车,衣袂翻飞,几步就凑到程少商身边,微微歪着头,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的笑意,眼尾都带着温柔:“你还落了我一个呢!可不许撇下我。”
说着他就兴冲冲地往师傅们的队伍里站,想挨着程少商身旁,谁知几位师傅默契十足,齐齐朝他递了个眼刀,不动声色地摆了摆手,半推半就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,把他赶回了马车旁。
程少商瞧着袁善见一脸委屈又无奈的模样,捂着嘴笑得更欢,眼睛弯成了月牙,转头看向他时,语气笃定又轻快,眼底带着彻底放下过往的释然与决绝,一字一句清晰说道:“对,走吧,善见,我们回家。从此之后,这程家,我绝不会再踏入半步。”
说罢,她松开攥紧的手,步履轻快又坚定地走向师傅们,周身再无半分在程家时的冷硬尖锐,只剩被温情包裹的暖意,和斩断过往的决然。
程始回到府中时,天色早已深黑,厚重的夜幕将整座程府笼得一片沉暗。
一踏进门厅,便见桑舜华端坐在旁边,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“川”字,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,满面皆是愁云。程颂、程少宫也恰好被府中仆人匆匆寻回,两人皆是一身风尘,显然是在外听闻消息后急赶回来的。
众人围坐下来,立刻拉着当时在场的下人细细盘问前因后果。待那下人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说完,满座皆是一静,程始脸色瞬间沉了下去,眼底满是不忍与懊恼。
程少宫最先按捺不住,霍然起身,大步走到二哥程颂面前,胸口剧烈起伏,语气又急又气,几乎是吼出来的:
“二兄,你说阿母这趟回来,莫不是把脑子丢在战场上了?!怎会糊涂到这般地步!”
他说着,猛地一甩袖子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眼底翻涌着怒火与不解。
程颂见状,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,轻轻蹙眉,眉头压得很低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几分无奈的劝阻:
“阿兄,慎言。不可这般说阿母,她……她也是一时气急。”1
阿兄?少宫是弟弟吧?他和少商是双胞胎啊
程少宫一把挥开他的手,哪里肯听,梗着脖子反驳,语气里满是愤愤的不平,声音都拔高了几分:
“气急?不可说?可你瞧瞧她今日做的那些事,哪半分像从前那个清醒明理、处事公允的萧元漪?!”
他说着,猛地一跺脚,气得脸颊涨红,连耳根都透着红。
“不过是裕昌郡主的生辰宴,嫋嫋从头到尾都没跟那些人扯上半点干系!”
他越说越激动,语速快得像连珠箭,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,满是委屈与愤怒:
“就算遇上了程姎,帮与不帮,本就是她自己的事,旁人凭什么置喙?再说,那些人做的事,跟嫋嫋有什么关系?!”
“嫋嫋早就离了宴席,安安稳稳回了自己的府邸,明明什么都没做,偏偏被阿母派人硬拉回去,狠狠训斥一顿!”
他说到这里,声音都发颤了,眼底满是心疼,语气里的憋屈几乎要溢出来:
“训斥便也罢了,阿母她……她竟还把嫋嫋逼得,亲口跟咱们程家、跟她自己,彻底撇清了关系!这叫什么事啊!这叫什么事啊!”
屋内一时陷入死寂,只剩下程少宫粗重的喘息声。
程始垂着头,双手交握,指节泛白,满脸皆是深深的自责与懊恼;桑舜华轻轻叹了口气,抬手拭了拭眼角,眼底满是无奈与心疼。满室的沉默,都化作了满心的憋屈与无力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程颂眼见程少宫越说越激动,生怕他闹得不可收拾,当即快步上前,伸手死死攥住程少宫的手腕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他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,眼底翻涌着焦灼与无奈,侧过身凑近程少宫,刻意压低了嗓音,语气里满是恳切的劝诫,又带着几分身为兄长的克制与施压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少宫,我不是在帮阿母说话,可咱们如今一家子的生计体面,全靠阿母一手撑着,阿父向来不管内宅这些纷争,家里家外都得依仗阿母周旋。你这般口无遮拦,非但救不了袅袅,反倒会平白惹出祸端,有些话,烂在心里就好,少说为妙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用眼神狠狠示意程少宫,攥着对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,不住地朝他使眼色,满心都是怕他再说出忤逆的话,让本就紧绷的局面彻底失控。
程少宫被他攥得生疼,心头的怒火更是蹭蹭往上冒,当即猛地挣开程颂的手,力道大得让程颂踉跄了半步。他脖颈梗得笔直,下巴微微扬起,脸颊因极致的怒意涨得通红,眼眶也跟着泛红,一双眼睛瞪得圆睁,里面满是不服与愤懑,声音拔高了几分,带着破釜沉舟的执拗与倔强:“少说?要我闭嘴不难,大不了我分出去单过!我程少宫如今虽无官无职,没挣得半分功名利禄,可也不是任人搓扁揉圆、没半点脾气的软骨头!”
话音落下,他猛地转头,看向站在一旁神色颓然的程始,胸口剧烈起伏着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与怒火,字字都带着颤音,满是不平与质问:“阿父!您好好看看阿母现在的样子,行事越来越过分,越来越偏私!先前我们都在军中,不在府中,她便动辄对着嫋嫋苛责训斥,硬生生把人逼得离府独居,虽说那回有陛下的授意,可这一次呢?袅袅明明半点错处都没有,阿母却偏听偏信,眼里心里全是程姎,对她百般维护、万般疼爱,好得那般刻意,好到我都要觉得,程姎才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亲生女儿,我们的亲妹妹嫋嫋,反倒成了这个家里多余的外人!”
他说到最后,声音哽咽着发颤,双手死死攥成拳头,指节泛白,眼底翻涌着对程少商的满心心疼,还有对萧元漪毫无底线偏私的怨怼与寒心,整个人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