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便如他们约定的那般,一年守在蓬莱岛伴莫衣,一年远赴北境陪南宫春水,岁岁交替,安稳又温馨。
转眼,叶安世便已满六岁。
原本说好五岁便送往北境,可南宫春水特意传信回来,让孩子再留一年。他说安世既已开始修习秋水诀,根基愈牢愈好,武功一道不必急于一时,等年岁再长些、心智更稳些,再正式入他门下不迟。
于是这一留,便到了叶安世六岁这年。
这一年,绿芜与叶鼎之依约留在北境,陪着叶安世,也陪着南宫春水。
谁也不曾想到,不过六岁的叶安世,武学天赋竟惊得众人连连称奇。
南宫春水亲自指点他练功时,每每望着眼前一点就通、一学就会的孩童,都忍不住抚掌赞叹,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惊艳:“此子天资绝顶,悟性根骨皆是万中无一,天分比他爹叶鼎之还要强上数分。”
绿芜听在耳里,又是骄傲又是无奈,笑着摇头:“我更是比不过他,这孩子的天赋,完完全全随了鼎之,甚至青出于蓝,远胜其父。”
叶鼎之站在一旁,听着众人对自己儿子的夸赞,唇角不自觉上扬,眼底满是藏不住的自豪。
小小年纪的叶安世,站在北境的寒风之中,身姿挺拔,眼神清亮,一身秋水诀已练得有模有样,气息沉稳,全然不似同龄孩童。
南宫春水望着他,眼中笑意愈深,心中已然笃定——
这个孩子,将来必定会成为超越他们所有人的存在。
初入北境的那日,寒风如刀,刮在脸上生疼,连空气都像是要冻成冰碴。
绿芜蹲下身,轻轻握住叶安世微凉的小手,柔声叮嘱:“安世,运转你在蓬莱岛练的秋水诀内力,护住周身,便能抵御寒气。”
叶安世乖乖点头,试着按照娘亲所说,沉下心催动内力。可他年纪尚小,内力微薄又不稳,不过片刻,小脸蛋便被冻得通红,鼻尖泛白,小小的身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,眼眶都微微泛红,冻得难受却又强忍着不肯哭。
叶鼎之见状,心头一软,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肩膀,下一秒便将小小的孩子整个人揽进怀中,宽厚的身躯将凛冽寒风尽数挡在外面。同时,一股温和浑厚的神游玄境内力缓缓渡入叶安世体内,裹住他单薄的小身子,将刺骨寒意隔绝在外,暖意瞬间蔓延全身。
南宫春水将这一幕看在眼里,轻轻摇着折扇,眸中含着笑意走上前。
自叶安世抵达北境的第一天,他没有先教任何招式功法,开口第一句便是:
“今日第一课,我便教你北境独有的御寒之术,配合你的秋水诀,往后再冷的风雪,也伤不到你半分。”
叶安世窝在爹爹温暖的怀里,仰起冻得微红的小脸,用力点了点头,声音脆生生却带着坚定:“谢师爷!安世一定好好学!”
叶安世自六岁留在北境,便极少离开,平日里大多跟着南宫春水潜心习武,唯有年纪稍长一些,才会独自返回蓬莱岛探望舅舅莫衣,其余时日,便一心扎在北境的练功场上。
南宫春水这一生,除却当年亲自教导过百里东君,这便是第二次这般手把手、倾囊相授地教一个孩子习武,而叶安世的进境,远比他预想的还要惊人。
不过短短数年,小小年纪的他,竟已稳稳踏入了大逍遥境。
这一日,南宫春水看着收功而立、气息沉稳的叶安世,眼中满是惊艳与欣慰,忍不住开口夸赞:
“可以啊,你比你父亲当年,更早一步踏入这一境。”
叶安世微微一怔,仰起小脸问道:“那我娘亲呢?”
南宫春水笑了笑,缓缓道:“你娘亲从小身子便亏了底子,这大逍遥境,也是她后来游历江湖,历经风霜才堪堪突破的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叶安世眼睛一亮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。
南宫春水屈指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,故作无奈道:“我还能骗你不成?”
叶安世顿时挺起小胸膛,一脸得意地看向南宫春水,脆声问道:“师爷,那你觉得我现在厉害吗?”
南宫春水看着他这副小骄傲的模样,又好气又好笑,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,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叮嘱:“小子,现在问我厉害不厉害,我只能说——遇上武境比你弱的,他们打不过你,你脑子又转得快,自然占上风。可一旦遇上境界比你高的强者,能跑就先跑,咱们绝不逞能。”
叶安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牢牢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。
叶安世在北境一待,便是数年光阴,转眼已长成眉目清俊的少年。
这一日,南宫春水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少年,嘴角控制不住地狠狠抽了抽。
只见叶安世不知从哪儿寻来了一身僧衣穿上,竟直接易容成了个小和尚,光洁的额间还特意描上一道鲜红纹路,看着既出尘又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张扬。
南宫春水扶了扶额,一脸无奈:“我只是让你下山去江湖历练一番,长长见识,你这一身打扮……是要去哪儿开坛说法?”
叶安世垂眸一笑,语气轻淡,却带着几分独属于他的洒脱,缓缓开口:“师爷,此去江湖,我便叫无心,平生无忧。”
南宫春水看着他这副模样,又是好笑又是无奈,嘴角再次狠狠一抽,半晌只憋出一句:“你啊……真是随了你娘,半点不按常理出牌。”
南宫春水望着眼前一身僧衣、额描红纹的叶安世,收了几分玩笑神色,语气郑重了些,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叮嘱道: “你此番下山历练,记得顺路回一趟蓬莱岛。今年你爹娘轮值在岛上陪你舅舅,回去见一见他们,莫让他们牵挂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悠远了几分,又缓缓开口:“也替我去一趟忘忧谷,看看百里东君,还有司空长风。”
叶安世立刻站直了身子,双手合十故作正经地行了个僧礼,眉眼弯弯,语气轻快应道:“知道了师爷,我一定替您去探望他们。那需不需要我给他们捎带什么话?”
南宫春水轻轻摇了摇头,眸底漾开一抹温和淡然的笑意,声音轻缓:“不必带话,你替我去看上一眼,平安无恙,便足够了。”
南宫春水凝望着他额间那道张扬惹眼的鲜红纹路,终是忍俊不禁,指尖轻点扇面,好笑又好气地开口:“你说说你,我不过让你下山历练一番,你偏要在额头上画这么一道红印,到底是闹哪般?”
叶安世抬手慢悠悠蹭了蹭额间的印记,唇角弯起一抹狡黠又得意的笑,语气理直气壮,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小傲娇:“师爷您不知道,我娘额间是银色的天授印记,我总不能跟她一模一样。银色撞款,金色又俗气,想来想去,还是红色最亮眼,我便选了这个!”
南宫春水听得一时语塞,无奈地屈指轻弹了下他的额头,眉眼间满是纵容的笑意:“你这混小子,下山闯荡,反倒先跟你娘比起模样来了。”
他顿了顿,望着那道浅红纹路,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放缓,认真解释道:“你娘额间的并非饰物,是天生天授、旁人亲赐的本命印记,此生都擦不掉、褪不去,哪是你这随手勾勒、一擦便无的颜料可比。”
叶安世摸了摸自己温热的额头,歪着头眨了眨眼,半点没有受挫,反倒扬着下巴笑得更张扬,语气满是不在乎:“那又如何,她是银,我是红,颜色不同,便是我独一份的标志,好看就行!”
南宫春水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、油盐不进的小模样,只得长长叹了口气,缓缓摇着折扇,眼底满是无奈又宠溺的笑意,彻底被这少年说得没了脾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