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一路不停,朝着约定的小镇疾驰而去,蹄声急促如鼓,车轮滚滚碾过尘土,竟是半点停留的意思都没有。
天启城内,姬若风早已算准路线,布下暗哨人手,就等着半路拦下李长生一行人。他负手立在院中,从清晨等到日暮,眉头越锁越紧,可街面上空荡荡的,连半片熟悉的衣袂都没等着。
直到手下人神色慌张地匆匆来报,说那辆马车早已改道绕关,悄无声息离了城。
姬若风当场气得眉骨直跳,指节攥得发白,在院中来回疾走几步,指着城外方向,又气又恼,声音都拔高了几分:“跑这么快?他是怕我拦着不成?!”
真正让他强行压着火气、不敢轻举妄动的,是前几日暗中送到他手上的一则秘讯——有人刻意泄露,叶鼎之,正是当年叶家旧案的遗孤,叶羽之子叶云。
姬若风指尖轻轻敲击桌面,眸色沉了沉,稍一推敲便明白,这消息来路不正,分明是天外天人故意放出来的鱼饵,就等着有人上钩,把天启这潭水彻底搅浑。
他当即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将这秘辛死死按在心底,半个字都不曾外传。
没过多久,琅琊王萧若风便亲自派人登门,旁敲侧击,要叶鼎之的身份底细;连素来沉稳的青王,也亲自到访,端着茶杯几番试探,想打听实情。
可姬若风始终端坐在椅上,神色平静,只淡淡摇头,口径纹丝不动:“查无实据,此人身份不明,我这里没有确凿消息。”
旁人只当他是手握重秘、不肯外泄,唯有姬若风自己心里清楚——他哪里是不想说,他是不敢说。
李长生何等人物?
天下第一,修为深不可测,偏偏又护短到了骨子里。
叶鼎之是他护着的人,绿芜更是他心尖上疼宠的小徒弟,还是当年水凝仙放在心尖上的人。
他若真把叶鼎之的身世捅出去,便是直接把李长生的人架在火上烤。
真把这位李先生惹恼了,单枪匹马杀上门来,谁能挡?
姬若风闭上眼,轻轻揉了揉眉心,心头一阵发沉。
真打起来,整个天启城,也没几个人能接得住他一招。
天外天的人等了数日,却见叶鼎之是叶羽之子叶云的消息半点没有扩散开来,明明已经精准递到了百晓堂手中,此刻却如同石沉大海,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。为首之人眉头紧锁,指尖重重敲在桌沿,脸色阴沉得可怕,当即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而百晓堂内,姬若风刚匆匆赶回,周身还带着一路疾驰的风尘,便立刻屏退左右,将堂内负责情报传递与记录的核心弟子尽数召进了密室。
厚重的石门缓缓合上,室内烛火摇曳,气氛瞬间凝重压抑。姬若风负手立于堂中,眉宇间凝着浓重的冷意,目光如寒刃般缓缓扫过面前每一个人,周身气压低得让人不敢抬头。
弟子们尽数垂首屏息,大气都不敢出一声,静静等候堂主发话。
姬若风薄唇微启,声音低沉冷厉,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:“前些日子,有人送至百晓堂,关于叶鼎之便是当年叶羽之子叶云的消息,你们都听过了吧。”
众人微微颔首,却无人敢多言。
“此事,即刻封存,烂在腹中,半个字都不准从百晓堂传出去。”姬若风语气陡然加重,指节微微攥起,眼神锐利如刀,“旁人要传,我们管不着,但百晓堂上下,必须守口如瓶。”
有一名弟子迟疑着抬了抬头,神色忐忑:“堂主,那这消息……”
“假的。”姬若风冷声打断,语气斩钉截铁,眼底掠过一丝对天外天算计的不屑,“这是天外天故意放出的饵,就是想借百晓堂的口,搅动天启风云,祸水东引。”
他上前一步,目光沉沉地盯住众人,语气里的警告意味十足:“往后,不管是琅琊王萧若风来问,还是青王亲自登门,哪怕是宫中权贵前来打探,你们统一口径——百晓堂未曾查到叶鼎之的任何隐秘身份,此消息纯属无稽之谈,不可信。”
“都听清楚了?”
弟子们心头一凛,连忙齐齐躬身拱手,神色恭敬又郑重,声音整齐划一:“明白!谨遵堂主吩咐!”
姬若风见状,脸色才稍稍缓和了几分,却依旧冷声道:“此事干系重大,谁若是走漏半分风声,别怪堂规无情,都下去吧。”
“是!”
众人应声躬身退下,密室之中再度恢复寂静。
姬若风独自站在摇曳的烛火下,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,望着门外沉沉夜色,眼底满是了然与冷寂。
天外天想利用他,利用百晓堂去招惹李长生?
简直是痴心妄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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