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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月垂眸摩挲着指尖，语气里仍带着几分恍然：“说实话，这次剑门师兄能这么做，我是真挺惊讶的。以前他哪会想这么多弯弯绕，要是搁从前，听着燕琉璃那番感天动地的话，说不定真就心软应下了。可这次，他半点犹豫都没有，直接动手，一刀就给解决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想起当时的场景，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：“当时雷二那家伙还插了句嘴，说‘她可是跟你兄长有情分的’，结果直接被剑门怼了回去。”

“哦？剑门怎么说的？”李长生抬了抬眉，眼底添了几分真切的好奇，指尖叩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。

“他当时脸色冷得像冰，”柳月学着顾剑门的语气，沉声道，“有情？就算真有情，我也绝不会让她进顾家的门！她兄长杀了我兄长，我们两家是血海深仇，怎么可能让仇人踏入我顾家半步？况且我兄长都死了，她拿什么证明自己跟我兄长真有干系？口说无凭，我倒觉得，她就是想借着这由头，进我顾家谋图些什么！”

柳月话音一转，语气添了几分果决：“说完这话，他直接就拔剑抹了燕琉璃的脖子。那燕琉璃到死都睁着眼睛，满脸的震惊，怕是到最后都没料到剑门会这么决绝。后来雷二被他怼得半天说不出话，我们才知道，这事剑门早有准备。”

“哦？”李长生眉梢微挑。

“是小师妹先前就预感过，”柳月解释道，“绿芜早猜到燕琉璃可能会走‘未亡人’这条路，剑门记着这话，之前悄悄去搜了好几次他兄长的房间，暗室、隐秘角落都翻遍了，想找找有没有女子的物件，结果一样都没有。这就证实了，燕琉璃说的那些情分，大概率是假的，全是她为了进顾家编出来的谎话。”

李长生听完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，眸色渐深，半晌才缓缓开口：“原来如此。绿芜这丫头心思细，剑门也总算没白听她的劝，倒是褪去了不少年少的莽撞，多了几分顾家主的沉稳。”

柳月抬眸看向李长生，语气沉定道：“如今燕家的势力尽数归了顾家，先前财商城本是两家对半分的局面，现下已是顾家独占上风了。”

李长生指尖轻叩桌沿，眸光淡然，淡淡开口：“当年燕别天敢行那等阴诡事，就该想过有败落的一天。”

“他还敢勾结天外天，只是最后还是败了。”柳月续道，“天外天的人被小师妹重伤，虽说最后放他们走了，但听闻当时来的，是天外天掌事的玥瑶。”

李长生眉梢微挑，眼底掠过一丝讶异，语气带了几分玩味：“她倒挺敢的，竟敢踏足北离地界。”

柳月话锋一转，神色添了几分郑重：“不过师傅，这次您要收最后一位关门弟子，怕是得多加留意。”

李长生眸光微凝，看向他扬了扬眉：“哦？”

“那些想抓百里东君的人，早把他视作眼中钉，先前还是绿芜拼死将人救下的。”柳月语气恳切，字字提点，“您这次公开收徒，摆明了是要护着百里东君，怕是会有人借着拜师的名头混进来，伺机对他下手。”

李长生眸光一凝，沉声道：“那这一次收徒，便要按最严的规矩把关，半分疏漏都不能有。”

柳月躬身应下：“弟子晓得了，师傅。”

稍顿，他想起前事，语气里满是叹服：“师傅，小师妹是真的非常聪明，总能猜到旁人想不透的关节。说实话，当时宴琉璃那番话，我都差点信了，只是事后越想，才越觉不对劲。”

李长生淡淡颔首，语气带着几分提点：“你们终究还是经历的事少了。还有，风七毕竟是你师弟，莫要因柴桑城的事，心里存了芥蒂。”

柳月抬眸，神色坦荡：“师傅放心，这事的受害者是剑门，并非我。我的确因这事对他改了看法——他虽说一心想入江湖，可皇子的身份，终究是改不了的。但我依旧信他，只是这事也让我认清楚了一件事：真到了出事的时候，他或许会顾念同门情分保我们性命，可该他攥着的利益，半分都不会放手。”

李长生望着他，沉默半晌，终是轻轻叹了口气，眸光里藏着几分了然：“师傅我明白了。”

柳月见状，便拱手行礼：“那弟子先告辞了，师傅早些休息。”说罢，转身轻步退出了房间，带上门时，动作轻缓，未发出半分声响。

柳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，李长生才缓缓阖上眼，指尖抵着眉心静了片刻，再睁开时，眼底只剩沉沉的复杂，目光落向空荡的院门，轻声低喃：“我是让你保剑门的命，可不是让你用这般法子啊。”

一声长叹漫出唇齿，他指尖轻敲桌沿，语气里满是无奈：“这般算计，你可有想过，同门之间的情分，经得住几回这样的磋磨？”

他靠向椅背，想起财商城的始末，眸光暗了暗：若不是绿芜心细，提前窥破燕琉璃的心思，又点醒了剑门，那顾燕两家的结局，还真未可知。西南道这一局，顾家是胜了，可这胜局里，终究掺了旁人的算计，落得满心的膈应。

“早给你们几个算过，没一个是平顺的命格，尤其是风七，还有雷二，偏生这两个孩子，都是倔骨头，我说的话，半句也听不进去。”他又叹一声，指尖摩挲着杯沿，眼底藏着为师的忧心，“我只是想拉你们一把，免你们跌进更深的泥沼罢了。”

念及顾剑门，李长生的语气又添了几分怅然：剑门嘴上没说，心里怕是早膈应透了。他那般决绝除了燕琉璃，何尝不是心里憋着气？而柳月他们几个，本是真心待风七，经了这一事，嘴上虽信，心里定然也生了防范——他们个个身后都是江湖世家，剑门更是顾家少主，谁也容不得自家基业，成了旁人算计里的棋子。

“说他无坏心思，我信。”李长生望着窗外的月色，声音轻得似要融进夜风里，“可他终究是天家皇子，一举一动，都带着身不由己的算计，这一次，是真真切切，寒了这几个师兄的心啊。”

院外的风掠过树梢，落下几声轻响，衬得屋内愈发安静，只剩他一声又一声，藏着无奈与惋惜的叹息，绕在梁柱间，散了许久。

天刚蒙蒙亮，晨雾还未散尽，叶鼎之便执剑立在绿芜院外的空地上，剑风轻扬，招式行云流水，晨光落他剑上，溅起细碎银光。

李长生缓步走来，远远瞧着，眉梢轻挑，想起昨日柳月临走前那句“叶鼎之一心要追求小师妹”，眼底便漫上几分不虞——这丫头是他从小看到大的，掌心娇养的花，如今倒有小子敢来摘，心里怎会舒坦？

他走近了，抱臂立在一旁，语气带了几分打趣的冷嗤：“大清早的，不在自个儿院里待着，跑这儿来耍剑，卖弄风骚？”

叶鼎之收剑回身，剑尖点地躬身行礼，唇角噙着浅笑，语气坦荡：“李先生，您这话可就偏颇了。我这叫勤能补拙，虽说外头都知我入了大逍遥境，可功夫如逆水行舟，哪敢懈怠？这才早早起来练剑罢了。”

李长生斜瞥他一眼，眸光里带着点拆穿的了然，语气凉凉：“练剑练到绿芜的院子里，你倒也算是独一份。怎么，自个儿院里的地，容不下你这柄剑？”

院外的声响终究闹醒了屋内的绿芜，她揉着惺忪睡眼，披了件外衫便匆匆开门，嗓音还带着刚醒的软糯，皱着眉嗔道：“吵什么吵，还让不让人睡觉了？”

抬眼瞧见立在院中的两人，她愣了愣，立马敛了嗔意，乖乖唤道：“师傅，鼎之哥，你们怎么在这儿？”

李长生似笑非笑瞥了眼叶鼎之，对着绿芜扬了扬下巴：“这还没睡够呢，看来是我来早了。喏，这小子天不亮就蹲你院外练剑，剑招耍得花哨，谁知道练给谁看呢。”

叶鼎之立马收了剑，目光落在绿芜带着睡意的眉眼上，语气软下来，笑着道：“绿芜醒了，早。”

“早，”绿芜应着，还是不解地看向他，“鼎之哥，你怎么来我这院练剑？不在自己院里好好练？”

谁知叶鼎之忽然垮了脸，语气满是委屈，还带着几分刻意的难过：“你不想我吗？”

绿芜彻底懵了，眨巴着眼睛回：“啊？我们昨天不是才见过吗？”

一旁的李长生听得低笑出声，眼底满是看戏的玩味。

叶鼎之望着绿芜泛红的耳根，无奈地轻叹了口气，指尖摩挲着剑鞘，语气软下来带了点撒娇的意味，脱口便是直白的情话：“我这不是一日不见，如隔三秋嘛。没想到你竟这么狠心，半点不念着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