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说着,外头忽然传来下人通传的声音:“凌不疑凌将军到——登门拜见!”
绿芜指尖一顿,唇角勾出一抹淡笑,低声道:“来了。”说着便抱上柳毅,轻手轻脚绕到廊下的廊柱后,悄悄探出头去瞧。
只见凌不疑一身玄甲未卸,身姿挺拔如松,身后兵士押着五花大绑的董舅父走上前,董舅父垂头耷脑,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嚣张。凌不疑对着程始,声音冷冽清晰,字字掷地:“董氏偷换军中军械、私吞赈灾粮款,证据确凿,今日特押来与程校尉对质。”
程始脸色铁青,闻言当即沉声道:“此等通敌害民的勾当,本就该依律严惩,程家绝无半分徇私之意!”
“程校尉明事理便好。”凌不疑眸光微扫,淡淡补了一句,“倒是程家四娘子,明辨是非、识大体,程校尉教女有方。”
这话听着是夸赞,可凌不疑眼底却无半分真切的赞许——他身后的阿飞阿起早已将绿芜的底细查了个七七八八。暗线回报的消息里,这程家四娘子自小在府中过得苛责万分,程始与萧元漪不在而葛氏和程老夫人对她从无半分教养上心,六岁那年便莫名失踪,直至近日才悄然回到都城,径直住去了城郊老宅,此前的十几年踪迹,竟半点查不到。
更有曾在程家做事的老仆,被阿起寻到后,将当年的事说得活灵活现:这小丫头幼时总被府中孩童欺辱,程老夫人从不管束,葛氏更是纵容。她失踪前曾发过一次狠,被孩童围骂时直接拿东西还击,后又被葛氏苛责,竟反手用锋利的银钗划破了葛氏的手,拿钗子抵着葛氏女儿的脖子相胁,那模样竟是被逼到了绝路。
彼时阿飞将这些报给凌不疑时,凌不疑指尖轻叩桌案,眸色沉凝:“被逼上绝路倒也说得通,可她六岁那年,怎会突然凭空消失,十几年杳无音信?这才是最蹊跷的地方。”
廊柱后的绿芜将凌不疑与程始的对话听了个全,指尖轻轻挠着柳毅的下巴,心底暗笑——这凌不疑,嘴上夸着,指不定心里把她的底翻了多少遍,倒是个心思深沉的。
绿芜足尖点地,身形如一缕轻烟般折返卧房,全程悄无声息——她早已臻至逍遥境巅峰,距半步神游仅一步之遥,这般臻入化境的身法,别说萧元漪和凌不疑这等凡俗,便是寻常修士也无从察觉分毫。
刚掩上房门,她便抱着柳毅凑到窗棂边,指尖轻轻挠着狐毛,低声嘀咕:“凌不疑这回倒是会说,夸得还挺中听。”话锋一转,眸底掠过一丝玩味,“按原剧情,他可不会这么夸人。‘忠义为先,孝礼为后,为彰正义不惧长辈,亦不惜大义灭亲’,还说我这心性只在廷尉府掌刑讯的同僚身上见过,说我将来大有可为……”
她话音未落,怀里的白真琥珀色眸子便瞬间睁大,心底直腹诽:这凌不疑夸人倒是新奇,可这哪是赞女子的话术?分明是把她当成并肩办案的同僚了!
绿芜也忍不住挑眉轻笑,可笑意转瞬便敛去——她太清楚萧元漪的性子,这番话落在她耳中,定又是一场阴阳怪气的斥责。果不其然,外头很快传来萧元漪压着怒火的冷硬语调,那股子不加掩饰的怨怼,隔着院墙都清晰可闻。
白真在心底轻叹:萧元漪究竟是何缘故,偏生对绿芜这般敌视?绿芜所言句句在理,行事更是坦坦荡荡,不过是说了实话、做了正事,竟也能惹得她动辄怒骂。这般态度,哪里是对亲女儿,倒像是对着不共戴天的仇寇。
绿芜指尖微微收紧,贴着柳毅的耳朵轻嗤一声,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波澜,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薄:“看吧,该来的总会来。她这辈子,怕是都容不下我了。”这具身子里,还残存着程少商十几年的委屈与不甘,萧元漪的每一次苛责,都像是在反复撕扯那些尘封的伤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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