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初，冬日的严寒达到了顶峰。宿舍楼的暖气系统却在最冷的夜晚出了故障，维修工说要到明天才能恢复。南望蜷缩在沙发上，裹着两条毛毯，笔记本搁在膝盖上，手指冻得有些僵硬。

“环境温度降至14摄氏度，人体开始出现低温压力反应。”宋哲拿着温度计从卧室走出来，眉头微皱，“你的嘴唇轻微发绀，建议增加保温措施。”

“建议被采纳，”南望的声音从毛毯里传出来，“可我们已经用了所有毯子。”

宋哲放下温度计，在沙发旁单膝跪地，握住南望的手。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，与南望冰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。

“你的手很暖。”南望将脸贴在宋哲手背上，汲取那点宝贵的温度。

“基础代谢率比你高8%，体表脂肪比例也略高，这些都会影响产热效率。”宋哲说着，却用双手包裹住南望的手，缓慢揉搓，“但更直接的热交换方式是接触传导。如果我们共享体表面积，热损失会减少。”

南望从毛毯中露出一只眼睛：“你在建议我们抱团取暖。”

“我在陈述热力学事实。”宋哲的表情很认真，但耳朵尖微微发红——南望注意到这是他害羞时的信号。

“那就让事实发挥作用吧。”南望掀开毛毯一角。

宋哲迟疑了一瞬，然后迅速钻进来，带进一股冷空气，随即是他身体的暖意。沙发对两个人来说有些挤，他们不得不调整姿势——宋哲靠着沙发背，南望侧身躺在他胸前，毛毯重新裹紧，形成一个小小的茧。

体温交换几乎是瞬间发生的。南望感到一股暖流从接触的每一个点扩散开来：背部贴着宋哲的胸膛，腿缠着他的腿，脚踩在他温暖的小腿上。宋哲的手臂环过他的腰，手掌平贴在他腹部，像一个人体暖宝宝。

“好多了，”南望叹息，放松下来，“你的心跳声很有节奏感。”

“静息心率每分钟64次，但在亲密接触时会增加到70-75次。”宋哲的声音从上方传来，下巴轻轻抵着南望的头顶，“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。”

“你又在记录了。”南望轻笑，手指找到宋哲毛衣下摆，悄悄探进去，贴上他腰侧的皮肤。

宋哲吸了口气——一个轻微的、抑制的声音。南望的手很凉，他腰间的肌肉下意识地绷紧，然后又强迫自己放松。

“温差大约8度，”宋哲说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些，“根据热传导方程，达到平衡需要...”

“嘘，”南望打断他，手掌完全贴上去，感受那片温暖坚实的皮肤，“别计算，只要感受。”

沉默降临，只有窗外风声和两人渐渐同步的呼吸。宋哲的手开始在南望背后缓缓移动，从肩胛到脊椎，再到后腰，每一寸都被他温暖的手掌覆盖。他的动作起初有些试探，像是进行某种测量，但逐渐变得确定、从容。

南望翻了个身，变成面对宋哲的姿势。在毛毯形成的昏暗空间里，他们的脸只有几英寸距离。宋哲的眼镜起了薄雾，他摘下放到茶几上，于是视线变得柔和，眼神里的分析性锐利被一种更直接的专注取代。

“现在我看不清细节了，”宋哲低声说，手指抚上南望的脸颊，“只能看到轮廓和阴影。”

“那就用其他感官。”南望引导他的手到自己后颈，那里的皮肤敏感而温暖。

宋哲的手指开始探索，像他操作显微镜调节焦距时一样细致。指腹滑过南望的颈椎骨节，感受到脉搏在颈侧的跳动，拇指按压耳后的凹陷处——南望轻轻颤抖了一下。

“这里敏感。”宋哲陈述事实，却再次触碰那个地方，这次更轻柔。

“你是在收集数据吗？”南望问，声音里带着笑意和别的东西。

“是的，”宋哲诚实回答，另一只手也加入探索，捧住南望的脸，“关于什么触碰会引起什么反应的数据。比如这样...”他的拇指擦过南望的下唇，“...会导致呼吸频率增加。”

南望抓住他的手，轻轻咬了下他的拇指：“那这样呢？”

宋哲的呼吸确实变快了。他没有回答，而是用行动回应——吻住南望，不像平时那样有节奏有节制，而是深长而迫切，像是要证明一个假设，或是推翻一个理论。南望回应着，手指插进宋哲的头发，感受那柔软的发丝和温热的头皮。

毛毯滑落了些，冷空气侵入，但他们创造的热量足以抵抗。宋哲的毛衣被推高，南望的手在他背上移动，感受着肌肉的纹理和脊柱的线条。他的皮肤很热，几乎是烫的，像一个小型供暖系统。

“你真的很暖，”南望喘息着说，两人的额头相抵。

“肾上腺素和甲状腺激素水平可能都升高了，”宋哲的声音沙哑，手滑进南望的睡衣，贴上他腰间的皮肤，“还有其他激素。”

南望笑了，笑声被吻打断。宋哲的手继续探索，从肋骨到下腹，每一次触碰都精确而充满意图，像是在绘制一张体温地图。南望拱起背，将自己更紧地贴向他，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，热量在紧密接触的皮肤间流动交换。

“如果暖气修好了，”南望在吻的间隙说，“我们还会这样吗？”

宋哲停下来，在昏暗中看着他。他的眼睛适应了低光，瞳孔放大，几乎看不出虹膜的颜色。

“热力学上不需要了，”他最终说，手指梳理着南望汗湿的额发，“但其他系统——神经、内分泌、边缘系统——可能仍有需求。”

南望吻他的嘴角：“说人话。”

宋哲终于笑了，一个真正的、放松的笑容：“我会想抱你，不需要温度作借口。”

他们安静下来，重新调整姿势，回到最初的拥抱，但更紧密、更放松。南望的头靠在宋哲肩窝，听着他的心跳慢慢平复。宋哲的手有节奏地轻拍他的背，像在安抚，也像在无声计数。

“你知道，”南望昏昏欲睡地说，“在极地生存指南里，两人相拥是推荐的低体温症急救措施。”

“我知道，”宋哲说，“生存概率提高23%。”

“不只是生存，”南望的手覆在宋哲的手上，五指扣进他的指间，“是活得更好。”

窗外的风声似乎减弱了，或是他们创造的小世界变得更坚固，足以隔绝寒冷。在毛毯的包裹下，在彼此的体温中，在心跳和呼吸的交织里，他们找到了比暖气更持久的温暖——那是一种共享的热源，一种相互的给予和接受，一种在寒冷世界里两个人决定不让对方独自治愈的选择。

当南望终于沉入睡眠，宋哲还醒着。他听着规律的呼吸声，感受着怀中身体的重量和温度，在脑海中记录这个时刻：环境温度14.2度，共享体表面积约0.8平方米，热交换效率估计76%，心率同步程度较高。但在这所有数据之上，有一种无法量化的东西——一种满足，一种完整，一种在寒冷冬夜里恰好身处正确位置的确定性。

他闭上眼睛，将脸埋进南望的头发，呼吸着熟悉的气息。暖气明天会修好，温度会回升，但这个夜晚——这个依靠彼此体温抵抗寒冷的夜晚——将成为他们个人气象记录中的一个永久标记，一个温暖的异常值，一个数据无法完全捕捉的、活生生的记忆。

而在窗外，严冬继续，但已经不那么可怕了。因为屋内有足够的温暖，足以等待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