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冬天,寒风刺骨。
父亲被奸人陷害,削去官职,贬为庶民。
家里的天,瞬间塌了。
父亲本就体弱,经此一遭,一病不起,没过多久,就撒手人寰。
下葬那天,雪下得很大,天地间银白色一片。
他跪在墓前,半分不动,粗布孝衣早被风雪浸透,结上了冰,可他浑然不觉,只是死死盯着墓碑上那几个冰冷的字,指尖抠进掌心里,渗出血丝。
他恨,明明父亲是最好的人,最善良的人,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。
身后,传来轻轻的脚步声,踩在积雪上,发出细碎的咯吱声。
他回头,阿月站在不远处,手里撑着一把伞,她穿得单薄,小脸冻得通红,一双含情双眼却和他一样红的不堪,望着他时,盛满了化不开的心疼。
她嘴唇动了动,想说些什么,最终却什么也没说。
他转过头,重新看向父亲的墓碑,眼泪终于还是汹涌而出,砸在雪地里,瞬间就被寒气吞噬,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。
阿月默默地走过来,伸开手臂,默默的保持那份莫须有的距离,将伞递到他的头上。
秉烛头上的雪停了,他抬起眼,看到的是阿月的脸一半被伞挡着。
他清醒此刻她看不到阿月的眼睛,面对着制热的眼睛,他说不出那么狠心的话。良久,他才哑着嗓子开口,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
秉烛“阿月,你走吧。”
阿月的身子猛地一颤,她怔怔地看着他,眼圈瞬间就红了。
阿月“公子……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轻轻唤他,“别赶阿月走。”
秉烛没有回头,肩膀绷得更紧了
秉烛“家中已经败落了,从前的荣华富贵,不过是镜花水月。如今我不过是个戴罪之身的庶民,家徒四壁,一无所有,跟着我,只有受苦的份。”
阿月“阿月不怕苦。”
阿月蹲下他身边,眼里的泪水摇摇欲坠,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
阿月“从前在府里,阿月娘身子不好,是老爷心善收留我们,公子待我,也从未有过半分轻视。如今老爷去了,公子落难,阿月怎么能弃您而去?”
秉烛“留下来做什么?”
秉烛终于转过头,眼底是一片荒芜的绝望
秉烛“跟着我忍饥挨饿?跟着我受人白眼?跟着我,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!”
他越说越激动,胸口剧烈起伏着,眼泪混着雪水,糊了满脸。他从前是何等意气风发的少年郎,何曾想过,有朝一日会落到今天这般田地。他自己受苦没关系,可他不能拖累阿月,不能让这个干干净净的姑娘,跟着他一起坠入泥沼。
阿月看着他痛苦的模样,心像被针扎一样疼。她伸出手,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,指尖冰凉,却带着一股执拗的温柔。
阿月“公子,”
她一字一句,说得无比认真
#阿月她顿了顿,看着他通红的眼睛,声音愈发轻柔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:“您不是一无所有。您还有阿月,还有这一身本事,还有老爷的遗愿。只要您不放弃,总有一天,能洗刷冤屈,重新站回那个高堂。”
秉烛“洗刷冤屈?”秉烛自嘲地笑了笑,笑声里满是悲凉,“谈何容易?奸人当道,是非颠倒,我拿什么去洗刷冤屈?”
#阿月“拿您的刀,拿您的志。”阿月看着他,目光灼灼,“老爷生前常说,公子是块好料,假以时日,必成大器。阿月信老爷的话,也信公子。”
寒风卷着雪沫子,打在两人脸上,生疼。
秉烛看着阿月冻得发紫的嘴唇,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坚定,心里那冰封的角落,忽然有了一丝松动。
阿月见他不语,以为他还在犹豫,连忙又道
#阿月“公子,阿月的母亲去了,如今老爷也去了,或许冥冥之中,我们就该陪伴彼此,走出那些阴霾。”
秉烛看着她,看着眼前这个讲起话来眼睛亮的惊人的阿月,心里的酸楚与感动,交织在一起,堵得他喘不过气。
秉烛他缓缓伸出手,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,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:“傻姑娘……”
阿月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他,眼里满是期盼。
秉烛看着她,沉默了许久,秉烛看着眼前的阿月,如此辛苦的岁月也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一点痕迹,虽说磨平了她的棱角,但她的眼睛依旧明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