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织翻墙的本事越发熟练,不过三五日,就摸透了丞相府守卫换班的间隙,也摸透了慕容珩的作息。
每日寅时,他会去巷口的早点摊买两个馒头;辰时,他会在院子里练剑;午时,他会坐在老槐树下看书,一看就是两个时辰。
苏织像个精准的猎手,掐着点出现在他的世界里,不多一分,不少一秒。
这天清晨,天还没亮透,巷子里飘着早点摊的油烟香。苏织揣着一个食盒,里面是她凌晨起来炖的羊肉汤,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,撒着翠绿的葱花,暖香扑鼻。
她刚拐进巷口,就听见一阵嘈杂的笑骂声。
“哟,这不是敌国的质子吗?怎么着,今日的馒头钱都掏不起了?”
“一个阶下囚,也配来吃我们大靖的早点?滚回去喝西北风吧!”
苏织脚步一顿,躲在墙角往外看。
只见三个穿着绸缎衣裳的纨绔子弟,正围着慕容珩推推搡搡。慕容珩手里攥着几个铜板,脸色铁青,脊背却挺得笔直,像一杆不肯弯折的枪。他寡言少语,只冷冷地看着那三人,眼神里的戾气,几乎要凝成实质。
“怎么不说话?哑巴了?”为首的纨绔伸手去推慕容珩的肩膀,“我告诉你,识相点就滚出京城,别在这里碍眼!”
慕容珩的拳头攥得死紧,指节泛白。他知道,他不能动手。一旦动手,就会落下把柄,到时候,不仅是他,连带着苏织,都会被推到风口浪尖。
苏织看得清楚,心里冷笑。
这三个纨绔,是丞相府的远房亲戚,平日里就爱仗势欺人。不用想,定是苏丞相暗中授意,想让他们来折辱慕容珩,顺便断了她和慕容珩的联系。
好得很,正合她意。
系统在脑海里兴奋地喊:【宿主!英雄救美的机会来了!快上!】
苏织没急着出去,反而慢条斯理地打开食盒,羊肉汤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,勾得巷子里的人都忍不住回头。
她这才提着食盒,施施然地走出去,声音不大,却带着十足的底气:“光天化日之下,欺负一个手无寸铁之人,算什么英雄好汉?”
那三个纨绔回头,看见苏织,脸色顿时变了变。
他们认得她,是丞相府的嫡小姐。
为首的纨绔讪讪地笑了笑:“苏小姐,我们就是和慕容质子闹着玩呢,没别的意思。”
“闹着玩?”苏织挑眉,走到慕容珩身边,将食盒往他手里一塞,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,“我看你们是闲得发慌,不如去丞相府领罚,让我爹好好教教你们,什么叫礼义廉耻。”
这话戳中了三人的软肋。他们不过是仰仗丞相府的鼻息过活,哪里敢真的得罪苏织。
为首的纨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放了句狠话:“我们走!”
三人灰溜溜地跑了。
巷口恢复了安静,只剩下早点摊的滋滋声,和羊肉汤的暖香。
慕容珩低头看着手里的食盒,指尖触到温热的食盒壁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。他抬眸看向苏织,墨色的眸子里,情绪翻涌,像是藏着一片深海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他的声音,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。
“给你送羊肉汤啊。”苏织歪着头笑,伸手替他拍了拍肩上的灰尘,指尖不经意间划过他的脖颈,“天冷,喝碗热汤暖暖身子。”
慕容珩的身体,又是一僵。
他看着苏织的侧脸,晨光洒在她的脸上,柔和了她的轮廓。她的睫毛很长,眼睛很亮,里面盛着笑意,却又好像藏着别的什么,让他看不透。
他忽然想起,前几日,她也是这样,带着桂花糕翻墙而来;想起她替他擦去嘴角的糕屑,想起她递给他的那块绣着兰花的手帕。
这些细碎的瞬间,像一颗颗温热的石子,投进他沉寂了三年的心湖,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
苏织看着他愣神的样子,心里暗暗得意。
这是攻略的第三步——制造危机,再挺身而出。
人在脆弱的时候,最容易对伸出援手的人产生依赖。她要让慕容珩知道,在这偌大的京城,只有她,是真心对他好的人。
只有她,是他的光。
系统在脑海里尖叫:【好感度+15!现在好感度30%了!宿主太神了!】
苏织压下嘴角的笑意,故作嗔怪地说:“发什么呆?汤要凉了。”
慕容珩这才回过神,他打开食盒,羊肉汤的香气更浓了。他拿起勺子,舀了一勺汤,送进嘴里。
汤很鲜,羊肉炖得软烂,入口即化。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,流进胃里,又蔓延到四肢百骸,将他浑身的寒气,都驱散得一干二净。
他喝得很慢,一口一口,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。
苏织蹲在一旁,看着他喝,心里却在盘算着下一步。
30%的好感度,还远远不够。
她要让他的好感度,涨到100%。要让他爱她入骨,要让他为她疯,为她狂,为她不顾一切。
只有这样,当她被家族舍弃,被押赴刑场的时候,他才会为她拔剑自刎,才会为她以命殉情。
阳光渐渐升起,洒在巷口的积雪上,反射出耀眼的光芒。
慕容珩喝完最后一口汤,将食盒盖好,递给苏织。他看着她的眼睛,认真地说:“谢谢你。”
这三个字,他说得很慢,很郑重。
苏织接过食盒,笑了笑:“不用谢,我乐意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以后,若再有人欺负你,你就告诉我。我是丞相府的嫡小姐,我护着你。”
这句话,像一颗石子,狠狠砸进慕容珩的心湖。
他看着苏织明亮的眼睛,看着她脸上灿烂的笑容,心里那片冰封的角落,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,有温热的东西,正从那缝隙里,源源不断地涌出来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,轻声道:“好。”
苏织笑了,笑得更甜了。
她知道,她又赢了一步。
她提着食盒,转身往回走,脚步轻快。
阳光洒在她的身上,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。
慕容珩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,久久没有挪动脚步。他的手里,还残留着羊肉汤的温热。
这种温热,像是一种魔咒,缠绕着他,让他舍不得放手。
他不知道,这温暖的背后,藏着怎样冰冷的算计。
他更不知道,他已经一步步,走进了苏织布下的陷阱里,再也无法回头。
巷口的风,吹过老槐树的枝桠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苏织走在阳光里,嘴角的笑意一点点褪去。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,那里的心跳,依旧很快。
她皱了皱眉,心里暗骂自己。
苏织,清醒一点。
你是来完成任务的,不是来动心的。
她深吸一口气,将那些不该有的情绪,狠狠压回心底。
然后,她加快脚步,消失在巷口的晨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