付子辰冲进市一院急诊楼。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,混合着血液和药物的复杂气息。凌晨的急诊大厅依旧忙碌,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床快步穿梭,家属们或坐或站,脸上写满焦虑。付子辰的目光迅速扫过大厅,锁定电梯方向。他挤进即将关闭的电梯,按下三楼。电梯上升时,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,能感觉到掌心的冷汗。电梯门打开,三楼手术室区域的走廊映入眼帘——惨白的灯光,绿色的墙面,长椅上零星坐着几个人。然后,他看到了她。
黎舒雅独自坐在最靠近手术室的长椅上,双手紧紧抱在胸前,身体缩成一团。她低着头,长发凌乱地散落,肩膀在轻微地颤抖。
付子辰的脚步停了一瞬,然后快步走过去。
“舒雅。”
黎舒雅猛地抬起头。她的脸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毫无血色,眼睛红肿,泪痕在脸颊上干涸成几道浅痕。看到付子辰的瞬间,她的嘴唇颤抖起来,像是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付子辰在她身边坐下,伸手将她揽入怀中。
黎舒雅的身体僵硬了一秒,然后整个人瘫软下来,脸埋进他的肩膀,压抑的哭声终于释放出来。她的身体剧烈颤抖,手指死死抓住付子辰的外套,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……”她的声音破碎不堪,“爸爸他……流了好多血……医生说……颅脑损伤……内脏出血……”
付子辰轻轻拍着她的背,能感觉到她脊椎的骨节在薄薄的衣衫下凸起。她的身体冰凉,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。
“什么时候发生的?”付子辰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。
“晚上……十一点多……”黎舒雅抽泣着说,“爸爸说要去见一个朋友……开车出去……然后……然后就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付子辰抬头看向手术室门上亮着的红灯。那红色的光在走廊里投下一片不祥的阴影,像凝固的血。
“警方怎么说?”
“交警来了……说初步判断是刹车失灵……”黎舒雅的声音断断续续,“车子冲出高架桥护栏……从十几米高摔下去……他们说……是意外……”
意外。
付子辰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,两名穿着制服的交警走了过来。其中年长的那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同情表情。
“黎小姐,事故初步报告出来了。”交警将文件夹递过来,“您父亲驾驶的奔驰S500,刹车系统存在严重故障。我们在现场勘察时发现,刹车油管有老化破裂的痕迹,导致制动液泄漏,刹车完全失效。”
黎舒雅颤抖着手接过文件夹,翻开第一页。付子辰的目光落在事故现场照片上——那辆曾经光鲜的黑色奔驰已经面目全非,车顶塌陷,挡风玻璃碎成蛛网状,车身扭曲变形,像被巨手揉捏过的玩具。
照片角落,一滩深色的液体在路灯下反射着诡异的光。
“这是……血吗?”黎舒雅的声音几乎听不见。
交警沉默了一下:“是的。您父亲被救出时,失血量很大。”
黎舒雅的手指猛地收紧,纸张在她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啦声。
付子辰从她手中轻轻抽走文件夹,翻到后面几页。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文字描述,然后停在车辆细节照片上。
刹车油管的特写。
照片拍得很清晰,能清楚看到油管表面有一道纵向的裂口,边缘不规则,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。裂口周围的金属表面颜色发暗,与周围完好的部分形成明显对比。
“警官,”付子辰抬起头,“刹车油管一般能用多少年?”
交警愣了一下:“正常保养的话,十年左右没问题。黎先生这辆车是五年前买的,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种程度的老化。”
“那这个裂口,”付子辰指着照片,“看起来像自然老化吗?”
两名交警对视了一眼。年轻的那位欲言又止,年长的则咳嗽了一声:“这个……需要技术部门进一步鉴定。不过从现场情况看,确实有些……不太寻常。”
“监控呢?”付子辰追问,“事发路段的监控调取了吗?”
“调取了。”年长交警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,“这是高架桥入口的摄像头拍到的。黎先生的车在晚上十一点零八分驶入高架,当时车速正常。后面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手指点在其中一张截图上。
付子辰凑近看。
照片上,黎振东的黑色奔驰在前方,车尾灯在夜色中亮着两点红光。而在它后面大约五十米处,另一辆黑色轿车紧紧跟着。
没有车牌。
“这辆车,”付子辰指着那辆无牌黑色轿车,“跟了多久?”
交警翻到下一页。那是高架桥中段另一个摄像头的截图,时间显示十一点十二分。两辆车的相对位置几乎没有变化,无牌轿车依旧跟在奔驰后面,距离甚至更近了一些。
“从入口到事发路段,大约四公里,这辆车一直跟在后面。”年长交警的声音压低了些,“我们联系了交通指挥中心,调取了前后几个路口的监控,发现这辆车是从黎先生家小区附近开始尾随的。”
黎舒雅猛地抬起头:“有人跟踪我爸爸?”
“目前还不能确定。”交警谨慎地说,“也可能是巧合。不过这辆车确实没有悬挂车牌,我们已经通知各辖区派出所协助查找。”
巧合。
付子辰在心里冷笑。
这个世界上,哪有那么多巧合。
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了。
一名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,口罩拉在下巴上,脸上带着疲惫。他的手术服前襟有几处暗红色的斑点。
黎舒雅几乎是弹起来的:“医生!我爸爸他……”
“手术结束了。”医生的声音沙哑,“命保住了。”
黎舒雅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付子辰及时扶住了她。
“但是,”医生顿了顿,语气沉重,“颅脑损伤非常严重,脑干受到压迫。虽然我们清除了血肿,但脑组织已经出现了不可逆的损伤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黎舒雅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意思就是,”医生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不忍,“黎先生很可能……醒不过来了。”
走廊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黎舒雅呆呆地看着医生,嘴唇微微张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她的眼睛睁得很大,瞳孔在惨白的灯光下收缩成两个黑点。
“植物人状态。”医生补充道,“医学上称为持续性植物状态。他有自主呼吸和心跳,但意识丧失,无法与外界交流。能不能恢复……要看奇迹。”
黎舒雅的身体开始摇晃。
付子辰紧紧扶着她,能感觉到她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自己手臂上。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ICU观察四十八小时,如果生命体征稳定,就转到神经外科病房。”医生说完,转身走回手术室。
门关上了。
红灯熄灭。
黎舒雅瘫坐在长椅上,双手捂住脸。她的肩膀又开始颤抖,但这次没有哭声,只有压抑的、破碎的呼吸声。
付子辰在她身边坐下,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。
走廊里的时钟指向凌晨三点。窗外的城市还在沉睡,只有零星几盏灯火在远处的高楼间闪烁。医院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,混合着远处病房传来的仪器滴滴声。
付子辰拿出手机,调出系统界面。
淡蓝色的光屏在黑暗中亮起,只有他能看见。
【系统任务更新:调查黎振东车祸真相】
【任务难度:A级】
【任务奖励:记忆碎片×2,情报网络权限提升】
【失败惩罚:黎舒雅陷入危险】
付子辰的目光在“黎舒雅陷入危险”几个字上停留了几秒。
然后他点开系统内置的调查模块。
这是完成“暗河”初步调查任务后解锁的新功能——一个集成了黑客工具、数据分析、情报检索的复合型平台。付子辰输入黎振东的手机号码,选择时间范围:今晚八点到十一点。
系统开始运行。
淡蓝色的进度条在光屏上缓慢推进,无数数据流在背景中飞速滚动。付子辰能听到硬盘读取的细微声响——那是系统在模拟现实世界的网络入侵过程。
一分钟后,结果出来了。
【目标号码:138****5678(黎振东)】
【查询时段:20:00-23:00】
【通话记录:】
【22:15 呼出 139****8899 时长2分17秒】
【22:40 呼入 138****1234(黎舒雅) 时长47秒】
【22:50 呼出 120 时长1分03秒】
付子辰的目光锁定在第一行。
22:15,呼出,时长2分17秒。
他点开那个号码的详细信息。
【号码归属:139****8899】
【机主姓名:王美玲】
【实名认证:已认证】
【关联信息:付氏集团董事,付天明配偶,付子辰继母】
王美玲。
黎振东出事前最后一通电话,是打给王美玲。
付子辰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果然。
他关闭系统界面,手机屏幕暗下去。走廊里恢复了昏暗,只有墙角的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绿光。
黎舒雅还保持着那个姿势,双手捂着脸,一动不动。
付子辰轻轻握住她的手腕:“舒雅。”
黎舒雅慢慢放下手。她的眼睛空洞无神,眼泪已经流干了,只剩下红肿的眼眶和苍白的脸。
“我想看看爸爸。”她的声音嘶哑。
“好。”
付子辰扶着她站起来。黎舒雅的身体依旧冰凉,脚步虚浮,几乎全靠付子辰支撑着才能走路。
他们穿过走廊,来到ICU区域。
透过厚重的玻璃墙,能看到里面排列着几张病床,每张床周围都环绕着复杂的仪器。灯光调得很暗,只有监护屏幕上的数字和曲线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。
第三张床上躺着黎振东。
他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,脸上戴着呼吸面罩,一根透明的管子从面罩延伸出来,连接到床边的呼吸机。呼吸机有节奏地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,推动着黎振东的胸口一起一伏。
他的手臂上插着输液管,床边的心电监护仪显示着平稳但微弱的心跳曲线。
黎舒雅的手按在玻璃上,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爸爸……”她轻声说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付子辰站在她身边,目光落在黎振东身上。
这个曾经精明强干、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,此刻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,躺在冰冷的仪器中间,靠机器维持着最基本的生命体征。
因为他知道太多。
因为他想说出真相。
所以有人要他闭嘴。
永远闭嘴。
付子辰的拳头在身侧握紧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疼痛让他保持清醒,让那股在胸腔里翻腾的怒火不至于失控。
“舒雅,”他轻声说,“你爸爸出事前,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?”
黎舒雅茫然地摇头:“没有……他就说要去见个朋友……让我早点睡……”
“见朋友?”付子辰追问,“他说是谁了吗?”
“没有……”黎舒雅努力回忆,“我只听到他打电话……好像说‘东西准备好了’‘今晚必须见面’……然后他就出门了……”
东西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