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,天启资本会议室。
投影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复杂的网络图,中央是付氏集团的logo,周围辐射出数十条线条,连接着供应商、分销商、合作伙伴和竞争对手。此刻,图上已经有七个节点被标成了红色——那意味着,这些关键环节已经被“新星商业联盟”成功切断或干扰。
会议室里坐了十二个人。除了天启资本的核心团队,还有五位新面孔——那五家中小企业的创始人。
付子辰站在屏幕前,手中拿着激光笔。红色的光点在图表上游走,照亮他冷静而专注的面容。
“过去七十二小时,”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可闻,“我们已经成功切断了付氏集团在华东地区的三条主要供应链。他们的建材采购成本上升了百分之十八,物流时效延迟了至少三天。更重要的是……”
激光笔的光点停在一个标着“宏达贸易”的节点上。
“宏达贸易,付氏集团最大的进出口代理商,昨天下午正式通知付氏集团,由于‘内部业务调整’,将暂停所有代理服务,至少三个月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坐在会议桌末端的一个中年男人——宏达贸易的创始人李宏达——微微挺直了腰背。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情绪,有复仇的快意,也有隐隐的担忧。
“李总,”付子辰看向他,“感谢您的支持。”
李宏达点点头,声音有些沙哑:“付氏集团五年前用不正当手段抢走了我最大的客户,逼得我差点跳楼。今天能有机会反击……我求之不得。”
他的话音刚落,另一个声音响起:“付总,我们这边也有进展。”
说话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气质干练。她是“新星联盟”的另一位成员,做高端服装品牌的林薇。
“付氏集团旗下的百货公司,原本是我们最大的销售渠道。”林薇说,“但从昨天开始,我们已经全面撤柜。同时,我联系了另外三家连锁百货,他们愿意以更优惠的条件接纳我们的品牌。这一进一出,付氏集团至少损失了每年两千万的渠道佣金。”
付子辰点头,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。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,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黎舒雅坐在他身边,面前摊开着三份不同的报表。她能闻到空气中混合的咖啡香、纸张味,还有几位企业创始人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。她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,能感觉到会议室里那种紧绷而兴奋的氛围——像一张拉满的弓,随时准备射出致命的一箭。
“但是,”陈明忽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谨慎,“付氏集团不会坐以待毙。我收到消息,付天明昨天下午去了华南资本总部,和黎振东谈了一个多小时。”
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微一滞。
黎振东。这个名字在江城商界,代表着一种深不可测的力量。华南资本虽然不是江城本土企业,但过去五年在华东地区的投资布局极其精准,旗下控制的上市公司就有三家,隐形资产更是难以估量。
如果黎振东选择站在付氏集团那边……“新星联盟”的胜算,至少要打对折。
付子辰的表情没有变化。他放下激光笔,双手撑在会议桌上,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黎振东不会轻易站队。”他说,“这个人我研究过。他的投资风格极其谨慎,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。而且……他有个特点,喜欢在局势明朗之前,保持中立。”
“可是付天明开出的价码一定很高。”李宏达担忧地说,“我听说,付氏集团愿意出让城东那块地的百分之三十股权,换取华南资本的支持。那块地……未来三年的升值空间,至少是五倍。”
付子辰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冰冷的自信。
“那就让他去谈。”他说,“黎振东如果真想要那块地,我也可以给他。而且……我能给他的,比付天明更多。”
他按下遥控器,屏幕上的图表切换,出现了一份密密麻麻的数据分析。
“各位,”付子辰说,“我们不需要担心黎振东站队。我们需要做的,是在他做出决定之前,让付氏集团的溃败成为既定事实。到那个时候……任何理性的投资者,都不会把钱投给一艘正在沉没的船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张脸。
“所以,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,是关键。我们要集中所有火力,打击付氏集团最脆弱的两个项目——江城国际会展中心的承建工程,和城南科技园的开发计划。这两个项目,付氏集团已经投入了超过二十亿,一旦停滞,他们的资金链会在两周内彻底断裂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变得更加清晰有力。
“而那个时候……就是‘新星商业联盟’全面接管付氏集团市场份额的时候。”
会议在中午十二点结束。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,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,混合着低低的交谈声。付子辰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。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脸上,带来一种温暖的触感,但他心里却是一片冰冷。
黎舒雅走到他身边,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。茶杯是白瓷的,边缘泛着淡淡的光泽,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起,带着龙井特有的清香。
“喝点茶吧。”她把茶杯递过去,“你从早上到现在,一口水都没喝。”
付子辰接过茶杯,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。他喝了一口,茶水的温度恰到好处,清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,暂时驱散了一些疲惫。
“你在担心黎振东?”黎舒雅轻声问。
付子辰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向窗外,目光落在远处一栋高耸的写字楼上——那是华南资本在江城的办事处。
“你父亲……”他斟酌着用词,“是个很难捉摸的人。”
黎舒雅沉默了几秒。她能感觉到付子辰话语里那种复杂的情绪——有警惕,有评估,还有一种隐隐的……不安。
“我爸爸确实很谨慎。”她说,“但他也是个商人。商人最看重的,是利益和风险。如果付氏集团真的像你说的那样,会在两周内资金链断裂……那他绝不会在这个时候站队。”
付子辰转过头,看着她。黎舒雅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,瞳孔里映着他的倒影,也映着窗外那片广阔的天空。
“希望如此。”他说。
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。付子辰掏出手机,看了一眼屏幕——是个陌生号码。
他按下接听键,但没有说话。
“付先生吗?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,声音里带着一种特有的南方口音,“我是黎振东。”
付子辰的身体微微绷紧。他能感觉到黎舒雅投来的目光,能听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。
“黎总。”他的声音保持平静,“久仰。”
“客气。”黎振东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付先生最近在江城商界,动作很大啊。”
“小打小闹而已。”付子辰说,“比不上黎总在华南的布局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声,那笑声很轻,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力。
“付先生谦虚了。”黎振东说,“‘新星商业联盟’……这个名字起得很好。新星升起,旧星陨落。很符合自然规律。”
付子辰没有接话。他能听到电话那头隐约的背景音——是某种古典音乐,旋律舒缓,应该是钢琴曲。
“付天明昨天来找过我。”黎振东忽然说,“开出了很高的价码,希望华南资本能站在付氏集团那边。”
“黎总答应了?”
“还没有。”黎振东说,“我是个商人,商人讲究的是投资回报率。付氏集团这艘船……看起来已经漏水了。投资一艘漏水的船,不是明智的选择。”
付子辰握紧了手机。塑料外壳传来轻微的咯吱声。
“所以黎总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想和付先生见一面。”黎振东说,“私下里。有些话,不适合在电话里说。”
“时间?地点?”
“明天下午三点。地址我会发到你手机上。”黎振东停顿了一下,“那是一家很安静的私人茶室。环境不错,适合谈事情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付子辰放下手机,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显示着那个陌生号码,还有通话时长——一分十七秒。
黎舒雅看着他:“我爸爸……约你见面?”
“嗯。”付子辰把手机放回口袋,“明天下午三点,一家私人茶室。”
“他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付天明去找过他,但他还没有答应。”付子辰走到会议桌前,拿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,又喝了一口,“他说……付氏集团这艘船,已经漏水了。”
黎舒雅走到他身边。她能闻到付子辰身上淡淡的烟草味——他刚才在会议室里抽了一支烟,那是他压力大时的习惯。她能听到窗外隐约的车流声,能感觉到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,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。
“你要去吗?”她问。
“当然。”付子辰说,“黎振东是这场战争里,最重要的变量。我必须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。”
他放下茶杯,瓷器碰撞桌面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而且……”他的眼神变得深邃,“我也有点好奇。你父亲在这个时候约我私下见面……到底想说什么。”
窗外,天空中的乌云已经散去,阳光重新洒满江城。但付子辰知道,这场商业战争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
而黎振东的邀约,就像暴风雨前的那片寂静。
安静得让人心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