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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赴约

请江湖赴死

听涛山庄 · 琴轩阁

雅院幽深,烟香袅袅。珠帘后传来泠泠琴音,如泉漱石。

“那柳家大公子,倒是个妙人。”抚琴的佳人声如玉磬。

帘外侍女轻声问:“小姐何出此言?”

“不知他从何处探得那桩秘辛,竟想以此作筹,换我在龙凤大比上与他联手。”琴音未断,话里却透出几分玩味。

“小姐之意是……?”

“自然要见。”素手按弦,余韵渐消,“见一见这位……未来的柳家家主。”

“柳家不是还有二公子柳天楚与三公子柳弋寒么?”

“柳天楚莽直尚武,不足为虑;柳弋寒……”她微微停顿,“深居简出,传闻才情皆在书画之间。唯这柳亦宸——心思深沉,手段了得。我与他有过书信往来,略知其为人处事。那两位兄弟,难与其争。”

侍女讶然:“小姐竟如此高看他?”

帘内传来一声极轻的笑,如花瓣落于静水。

“夫子有言:才德全尽谓之圣人,才德兼亡谓之愚人,德胜才谓之君子,才胜德谓之小人。”她缓缓道,“这柳亦宸是圣、是愚、是君、是人……总要亲眼辨一辨,方知真章。”

“玉儿……听不明白。”

“无妨。”琴声又起,温和如春风拂槛,“稍后陪我读会儿诗,我慢慢说与你听。”

说着,随手又拿起桌边一篇已经翻旧的诗词。

“小姐为何对这民间小诗如此感兴趣?”丫鬟侧身问道。

女子未立即答话,只是将那页微微泛黄的纸轻轻抚平,对着窗外的光,仿佛在看一幅墨迹未干的水痕。片刻,她才缓缓开口:

“这诗是偶然得的。词句是稚嫩,甚至有些地方用韵也不老到——看得出作者年岁尚轻。但奇就奇在,笔意之间,文风却极是沉静老练,像是少年身子里住着个看惯风霜的魂魄。”

丫鬟听着,目光不由落向纸尾。只见落款处,三个小小的楷字工工整整:

雪舟客。

“雪,白而寒,是清净,也是孤绝。”女子指尖轻点纸面,“舟,浮于江湖,不问归处。至于这‘客’……”

她顿了顿,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
“既是客,便是不愿留名,不属一地。你看这落款,字写得这样小,这样敛,像是有意藏进纸纹里去——寻常人作了诗,谁不想把名字写得显眼些?偏他这样往后隐。”

丫鬟恍然:“像故意不让人记住似的。”

“倒也不是不让人记住。”女子将纸页小心放回案上,“更像是……不在意被谁记住。写了,便写了;有人看见,是缘分;无人知晓,也无妨。”

她望向窗外,庭中正飘过几缕薄云。

“这般做派,不像书生,倒像游弋江湖的侠客。一身本事,却只随意露一角;名字报了,也像化名;明明可扬名,却偏往静处走。”

风来,纸页轻响。

仿佛那三个小字,随时会化作雪,化舟,化客。

远去无痕。

柳宅东院·听竹轩

柳弋寒静坐案前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宣纸边缘。

去,或不去?

这问题在他心头盘旋半日,却总落不到实处。他抬眼,目光掠过素白墙面——那里悬着一件旧物,以暗黄麻布层层裹覆,形制狭长,静默如一道被岁月尘封的偈语。

他闭目。七年前的记忆如潮水涌来:木剑破风的锐响,宁海威骤然散乱的气息,自己掌心残留的、不属于孩童的震颤。剑之一道,在他心中本该如月映水,清辉照人,而非染血之器。

可这世道……

他缓缓睁眼,眸中那点惯常的温淡褪去,露出底下清冽的底色。

若前路迷雾重重,非剑不能破障;若身世如锁,非力不能启钥。藏锋是涵养,但永不出鞘的剑,与废铁何异?

他需要的或许从来不是“持剑”,而是“执剑”的觉悟——执剑不为伤人,而为开道。

心念至此,如云开月明。

柳弋寒起身,衣袖拂过案上未干的墨迹。

“那便——”

他望向窗外的日光,声音平静,却带着某种落地生根的决意。

“去见。”

他取下素墙上那柄裹布的剑。

推门时,天光正斜斜切进东院。宁海威如往常般倚在老槐下的石凳上小憩,听见脚步声,睡眼微抬——

在看清来人,尤其是看清少年手中那柄长形旧物的刹那,他猛地坐直了身子。

颤巍巍的说道“我等你推开那扇门,等了你六年......”

柳弋寒没有答话。他走到宁海威面前三尺处,忽然屈膝,郑重下跪。

“这是作何!”宁海威慌忙起身要扶,却被少年抬手止住。

日光恰好穿过叶隙,落在少年笔直的脊背上。他垂首,额发在脸上投下浅影,清晰的歉疚却从紧绷的肩线里透出来。

“宁师傅,”他双手抱拳,声音低而稳,“弟子……想明白了。”

这些年,他以为封剑便是了结,以为不见便能遗忘。可那一剑像一枚生锈的钉,牢牢将他钉在七年前的时光里,动弹不得。

他俯身,额头轻触手背,行了一个极郑重的拜礼。

这一拜,谢的是当年师傅咽下所有震惊与伤痛,未曾说出口的那句“无妨”;谢的是那柄放入他稚嫩掌心的木剑,为他推开了一扇他从未敢正视的、名为“武道”的巍峨之门。

宁海威将他扶起,眼眶微红:“以你的天资,我还……做不了你的师傅。我也什么都没教你。”

柳弋寒却笑了。那笑意很浅,却如春冰初融。

“您放在我手心的那把剑,”他轻声道,“便是最好的教导。”

宁海威怔住,良久,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:“那就让为师看看——我这弟子,是否真是我苦盼多年的……云中龙?”

柳弋寒摇头:“弟子不愿与人争锋。执剑,只为心中该行之路。”

宁海威眼底掠过一丝遗憾,旋即释然,连连点头:“如此便好……如此便好。”

柳弋寒再度深深一揖,转身离去。

踏出院门时,他感到某种沉甸甸的东西从肩头滑落。风拂过衣摆,脚步无端轻盈起来——仿佛七年未动的锁,终于“咔哒”一声,开了。

柳弋寒勒马于苏家别院门前时,最后一缕斜阳正掠过飞檐的脊兽。

他翻身下马,向门房拱手:“柳家弋寒,承贵府二小姐相邀,特来赴约。”

门口小厮斜眼打量——少年衣着素简,身后负一旧布包裹的长物,怎么看都像个借名攀附的江湖散客。

“可有请帖或信物?”语气已带三分不耐。

柳弋寒一怔。苏灵筠离去时并未留下凭证。

“没有?”小厮嗤笑,“没有你见什么见?我家小姐是什么人都能见的?公子请回吧。”

“烦请通传一声,只说柳家三……”

“柳家三公子?”小肆笑声更响,“哪个柳家?穿成这样,莫不是哪个旁支来打秋风的吧?”

“你——”柳弋寒语塞。他确未佩家族信物,更不通市井门道——若此时递上几钱碎银,或许早有人飞奔通传。

“你什么你?冒充世家子弟的我见多了!呸!我还琅玕·裴家呢,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……”

“好一个‘天王老子’。”清朗男声自门内传来,朱漆大门应声而开。

苏灵筠与一锦衣公子并肩立于门后。那公子眸光如电,扫过面如土色的门卫:“我若不与苏二小姐前来迎客,倒不知我琅玕·裴家的名号,已沦落到给看门狗壮胆了?”

几名小厮扑通跪地,抖如筛糠。

苏灵筠面覆寒霜:“拖下去,候审。”旋即转向柳弋寒,敛衽一礼,“下人无状,冲撞柳公子,灵筠管教不严,定当严惩。”

“无妨。”柳弋寒摇头,“是在下疏忽,未带信物。”

“柳公子宽厚。”锦衣公子微笑接话,“但这几人既敢妄提裴家之名,便不能轻纵了。苏妹妹,那冒充裴家之人……”

“裴兄放心,”苏灵筠侧身让路,“待正事谈罢,人交你处置。二位,请入内奉茶。”

花厅内,清茗氤氲。

“这位是?”锦衣公子目光落向柳弋寒。

“柳家三公子,柳弋寒。”苏灵筠眼角含笑,“亦是此次与我同赴龙凤大比的搭档。”

“幸会。”公子颔首,“在下裴家长子,裴卿。既参大比,敢问柳公子如今境界?”

“初入先天。”柳弋寒坦然。

裴卿指尖轻叩茶盏:“公子贵庚?”

“十五。”

裴卿瞥向苏灵筠,却见她垂眸饮茶,神色莫辨。

——十五岁的先天,在世家虽可称佳,但于龙凤大比……未免单薄。莫非苏家此次另有布局?

“十五入先天,已是英才。”裴卿话锋一转,“只是大比汇聚天下俊杰,柳公子……”

“裴兄,”苏灵筠搁下茶盏,声如碎玉,“柳三公子曾悟出柳家失传百年的‘柳风九字’最后三诀。”

裴卿眸光微凝:“可是柳家主曾言‘后世无人能参’的那三字?”

“侥幸罢了。”柳弋寒淡然。

裴卿心中明镜似的:再是天资过人,刚入先天的境界也绝难在龙凤大比的滔天风浪中立足。看来此番,苏家的重注并未押在苏灵筠这一处。

苏灵筠闻言,唇角却弯起清浅弧度,话里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柳公子过谦了。他不过是志不在此,若真一心向武,成就未必在那位名满天下的柳大公子之下。”

裴卿眸光微闪,笑意深了几分:“能得苏妹妹这般赞誉,柳三公子果然非凡。看来日后,裴某得空,还得向三公子多讨教才是。”他话锋一转,起身执礼,“今日前来,实是为邀苏妹妹三日后赴长安城九天阙前宴。届时太子殿下亲临,还望柳三公子也一同赏光。请柬不日便会送至府上。”

言罢,他再行一礼:“话已带到,裴某便不多扰了。家中尚有琐事,改日再与苏妹妹品茗叙话,留步。”

“裴公子慢走。”

她与柳弋寒一同起身,目送那道锦衣背影消失在暮色廊檐下。

见待裴卿离去,苏灵筠眸中才掠过一丝凝重——太子亲自主持前宴,皇室对此次大比的重视,远超预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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