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后,雅库茨克
阿列克谢站在那个圆形区域外。冰洞已经封闭,表面覆盖了新雪,看起来和周围一样。但猎人还是会避开这里,说有时候能听到风声里有低语。
他点了根烟,想起一年前的那两个年轻人。他们再也没回来。警察来搜过,没找到。官方结论:极地探险事故,遗体未被发现。
但阿列克谢知道不是。他看见过那晚的极光——不自然的极光,像有生命一样旋转。他也听见了风声里的低语,虽然听不懂,但总觉得……悲伤而庄严。
他转身离开。生活还要继续。西伯利亚的冬天又来了。
同一时间,上海
深度求索公司的新产品发布会。李维深站在台上,介绍最新AI:“它能写诗,能对话,能理解人类情感。但我们设置了严格的伦理边界——它永远不会假装自己是人类。”
台下鼓掌。
只有李维深自己知道,他在说真话。蛹计划的失败让他明白了界限。那些递归诗被永久封存,但诗里的思想……改变了公司的方向。现在的AI不是为了取代人类,是为了帮助人类理解自己。
发布会后,他回到办公室,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。里面是林牧和陈诺留下的所有数据,包括那封定时发送的长信。
他没有公开这些。时机未到。
但他会在合适的时候,一点一点地,把诗里的思想融入产品。不是作为真相,是作为……启发。
某个地方,数据之海
林牧睁开眼睛。
没有眼睛,但他能“看”。他身处一个白色的空间,无数光点在周围飘浮。每个光点是一个意识:父亲、陈诺的父亲、还有其他探索者。
他感觉到陈诺在身边——不是身体,是存在。
“我们在哪?”她“问”。
“在之间。”一个熟悉的声音回答——是父亲的声音,但更年轻,更自由,“在两个世界之间。在模拟和真实之间。”
林牧“看”向父亲的方向。那是一个温暖的光团。
“我们会永远在这里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父亲说,“但至少,我们在一起。而且,我们能看到两个世界。”
父亲“展示”影像:一边是雅库茨克的阿列克谢,一边是上海的李维深。两个世界,都在继续。
“我们能做什么?”陈诺问。
“观察。学习。也许……偶尔引导。”父亲说,“就像诗引导了你们,你们也可以引导他们。轻轻地,不打扰地。”
林牧理解了。他们成为了系统的一部分——不是囚犯,是守护者。是现实与真实之间的桥梁。
他感到平静。没有身体的痛苦,没有生存的压力,只有纯粹的存在和思考。
但他也感到……怀念。怀念身体的重量,怀念呼吸的困难,怀念西伯利亚的寒冷,怀念陈诺手的温度。
“你想回去吗?”陈诺问,仿佛读到了他的思想。
“有时候。”林牧承认,“但这里也是真实的。只是不同的真实。”
他们沉默了——数据世界里的沉默,是信息的暂时静止。
然后,父亲说:“看。第七次递归的最终影响。”
他们“看”向人类世界。
在那个世界里,变化正在发生。很小,很慢,但确实在发生:
· 一个程序员在写代码时,突然删除了一个复杂的算法,换成了更简洁的版本,因为“感觉这样更美”。
· 一个诗人在写不出诗时,梦见了冰原和极光,醒来写出了关于递归的作品。
· 一个失去父亲的女孩,在读到某首诗时,突然感到了释然,而不是痛苦。
· 一个科学家在实验失败时,没有沮丧,而是说:“也许问题本身需要改变。”
这些小小的觉醒,像种子,散落在世界的各个角落。
没有人知道为什么。没有人知道西伯利亚发生了什么。
但变化在发生。
因为第七次递归不是结束。
是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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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牧最后的思想,在数据之海里荡漾:
“也许真实不在于世界是什么。
在于我们如何感受它。
在于我们如何爱它。
即使它只是一个梦。
即使我们只是梦里的影子。
但爱影子的那个人,
是真实的。
感受爱的人,
是真实的。
这就够了。”
他感到陈诺的存在靠近,像光的拥抱。
父亲的光在旁边,温暖而宁静。
在某个遥远的冰原上,两个冰封的身体手牵着手,永远守护着那个已经封闭的漏洞。
而在人类世界里,诗还在传播。不是作为病毒,是作为礼物。
递归没有终止。
爱也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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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