乱葬岗的夜风裹着腐叶腥气,刮得墓碑旁的荒草簌簌作响,残月被乌云遮去大半,四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奈布把外套往两人肩头又拢了拢,杰克靠在冰冷的墓碑上,肋侧的伤口被夜风一吹,钝痛顺着脊椎窜上来,他攥紧奈布的手,指腹摩挲着对方粗糙的掌心,勉强压下喉间的咳意。
“后山小路得翻两道陡坡,你这伤能撑住吗?”奈布压低声音,指尖碰了碰杰克腰侧的纱布,还能摸到未干的湿意,想来又渗了血。杰克点头,气息轻浅:“撑得住,总比在这儿被堵着强,邻县地界他们没权限乱搜,到了那边就能缓口气。”他话音刚落,远处镇子方向忽然亮起几道强光,是追兵的探照灯,正往镇外扫来,显然要扩大搜查范围。
两人立刻缩紧身子,往墓碑后更深的阴影里挪,荒草没过膝盖,刚好遮住身形。探照灯的光束掠过乱葬岗,几次擦着他们头顶的墓碑扫过,伴随着隐约的脚步声,追兵果然往这边来了,嘴里骂骂咧咧,嫌这地方晦气,却还是按着规矩排查。
奈布屏住呼吸,握紧手里的空枪,杰克也摸出腰间的水果刀,刀刃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好在追兵只是匆匆绕了一圈,没人愿意多待,骂着“哪有人会躲这种地方”,转身就往别处去了,探照灯的光亮渐渐远去,脚步声也越来越淡。
“再等半个时辰,天快亮了,趁破晓前走,视线差,不容易被盯上。”杰克缓了口气,靠在奈布肩头,连日的失血让他浑身发冷,哪怕裹着外套,也止不住地轻微颤抖。奈布抬手帮他顺着后背,动作轻柔,避开伤口的位置,心里盘算着后山的陡坡——杰克这状态,怕是得自己半扶半背才能过去。
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,灰蒙蒙的光撕开夜色,乱葬岗的墓碑轮廓变得清晰,阴风也淡了些。奈布扶着杰克慢慢起身,杰克刚站直就踉跄了一下,奈布干脆半蹲下身:“上来,我背你,陡坡你没法走。”杰克想推辞,却被奈布眼神逼住,只能顺从地伏在他背上,手臂环住奈布的脖颈,尽量把重量往自己腿上卸,减轻他左肩的负担。
奈布深吸一口气,稳稳背起杰克,左肩的旧伤被牵扯得发麻,却咬着牙迈开步子,踩着荒草和碎石往乱葬岗后山走。后山的路比预想中更难走,陡坡近乎垂直,只能抓着岩壁上的藤蔓借力,奈布背着杰克,每一步都踩得极稳,手心被藤蔓勒出红痕,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,浸湿了额前的碎发。杰克伏在他背上,看着他紧绷的脖颈和汗湿的后背,心里发酸,却只能紧紧攥着藤蔓,帮他稳住身形。
好不容易翻过两道陡坡,前方出现一条狭窄的山道,山道旁是茂密的矮树丛,能遮住大半身形。奈布把杰克放下来,扶着他靠在树干上歇喘,两人都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,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和尘土弄脏,伤口也因剧烈动作隐隐作痛。
“过了这条山道,就是邻县的地界了。”杰克指着山道尽头的界碑,眼里难得有了几分光亮,“山道尽头有个破庙,能先躲着,我去寻点吃的和药。”话音刚落,山道那头忽然传来脚步声,两人瞬间绷紧身子,快速躲进矮树丛,屏息凝神地往外看。
过来的不是追兵,是个挑着担子的货郎,担子里装着干粮和零碎物件,嘴里还吆喝着叫卖。奈布松了口气,示意杰克别动,自己悄悄走出去,对着货郎拱手:“大叔,能不能卖点干粮和止血药?我们赶路受了伤。”货郎打量了他一番,见他神色诚恳,肩头还缠着纱布,也没多问,从担子里拿出几包干粮、一小瓶止血药和两壶水,递给他:“出门在外不容易,药算送你们的,干粮收你点钱就行。”
奈布心头一暖,摸遍全身才发现身上没钱,面露难色。货郎见状笑了笑:“算了算了,举手之劳,你们快走吧,前头听说在查人,别往大路走。”说完挑着担子,慢悠悠地往山道另一头去了。
奈布拿着干粮和药回到树丛,杰克看着他手里的东西,眼底泛起暖意。两人坐在树丛后,快速吃了点干粮,喝了口水,奈布拆开新的止血药,帮杰克重新处理伤口——旧纱布早已脏污,拆开时伤口还在渗血,撒上止血药的瞬间,杰克身子猛地一僵,却依旧没吭声。奈布动作麻利地缠好纱布,又给自己的左肩换了药,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些。
歇了片刻,两人扶着彼此往山道尽头走,界碑就在眼前,刻着邻县的名字,过了界碑,就真的暂时脱离了追兵的辖区。刚跨过界碑,就看见货郎说的破庙,庙门残破,匾额上的字迹早已模糊,院里长满荒草,看着许久没人来过。
两人走进破庙,庙里供奉的神像早已残缺,落满尘土,角落里堆着些干草,还算干燥。奈布扶杰克坐在干草上,又去关紧庙门,用石块抵住,总算有了个安稳的落脚处。“你在这儿歇着,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水源,再捡点柴禾,烧点热水暖暖身子。”奈布安顿好杰克,转身就要往外走。
“别走太远,小心遇上巡逻的联防队。”杰克攥住他的衣角,叮嘱道,“带上枪,万一有事能唬住人。”奈布点头,拿起空枪和货郎给的水壶,轻轻推开庙门,往庙后的山林走去。
杰克靠在干草上,闭上眼养神,伤口的疼渐渐缓和,可心里却始终悬着奈布的安危。他摸出腰间的水果刀,放在手边,目光警惕地盯着庙门,耳边听着外头的风声,还有远处隐约的鸟鸣。不知过了多久,他忽然听见庙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还有奈布的低喝声,心里一紧,立刻撑着身子站起来,握紧水果刀,朝着庙门走去。
庙门外,奈布正和两个联防队员僵持着,手里的空枪稳稳端着,脸色紧绷:“我们只是路过歇脚,马上就走。”联防队员手里拿着木棍,眼神警惕地打量着他,显然不信:“最近有通缉犯流窜,跟我们回队里核查身份!”
杰克见状,强撑着拉开庙门,缓步走到奈布身边,脸色虽苍白,却透着几分沉稳:“我们是商人,路上遇了劫匪受了伤,证件丢了,这就离开邻县,绝不添麻烦。”他刻意挺直脊背,语气平静,反倒让联防队员迟疑了——两人虽狼狈,却没有通缉犯的凶悍,一人还伤得不清。
僵持间,远处忽然传来货郎的吆喝声,货郎看见这边的动静,快步走过来,对着联防队员笑道:“这两位是我朋友,确实是遇了难,我刚给他们卖了干粮,好人来着,别误会。”联防队员见有熟人作证,又看两人实在不像坏人,便摆了摆手:“既然是这样,那就赶紧走,别在这儿逗留。”说完,转身就走了。
两人松了口气,对着货郎连连道谢。货郎摆了摆手:“快躲好吧,听说隔壁县的追兵快追到界碑了,你们往山里走,那边有个废弃的矿洞,能躲一阵子。”说完,放下两袋干粮,匆匆离开了。
奈布扶着杰克回到庙里,心里沉得厉害——追兵竟追来了邻县,看来是绝不会善罢甘休。杰克靠在干草上,喘着气说:“按货郎说的,往山里的矿洞去,矿洞四通八达,就算他们追来,也能周旋。”
奈布点头,收拾好干粮和水,扶着杰克走出破庙,朝着货郎指引的山林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