困境（2）

黑洞洞的枪口抵着眼前，奈布攥紧手里的粗木棍，指节绷得泛白，左肩的旧伤因骤然发力扯得生疼，却死死盯着对面两个暗哨，脚步没退半步。他余光扫着杰克消失的方向，枪声早已没了动静，想来是杰克暂时甩开了追兵，心里稍定，只剩破釜沉舟的笃定——绝不能被轻易拿下，得为杰克争取足够的脱身时间。

“束手就擒吧，你跑不掉的。”其中一个暗哨往前逼近半步，语气里满是笃定，另一个人则抬手按住扳机，眼神警惕地锁着他，生怕他贸然反抗。奈布缓缓侧身，脚步往芦苇丛更密的地方挪，借着雾气遮掩身形，手里的木棍悄悄换了个更顺手的姿势，只要对方再往前，他便要拼着挨一下的风险扑上去。

僵持间，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呼喊声，混着杂乱的脚步声，不是冲这边来，反倒像是追兵队伍里出了乱子。两个暗哨脸色微变，下意识回头张望，注意力瞬间分散。奈布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，猛地将手里的粗木棍朝着持枪那人的手腕砸去，木棍带着劲风落下，那人吃痛闷哼，枪“哐当”掉在湿软的泥土里。

另一人见状立刻扑上来，奈布侧身躲开，左肩虽疼，动作却依旧利落，借着芦苇丛的遮掩灵活躲闪，脚下故意踢动芦苇秆，制造往深处跑的动静，实则绕着暗哨往侧方迂回。他知道自己伤势未愈，硬碰硬讨不到好，只能靠周旋拖延时间，等那边的乱子闹大，或是杰克那边有转机。

果然，没缠多久，远处的呼喊声越来越近，有人扯着嗓子喊“人手不够，西边山头发现目标踪迹，赶紧过去支援”。两个暗哨对视一眼，眼底满是焦躁，显然也接到了对讲机里的指令，再没心思跟奈布耗，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，骂了句“算你走运”，转身就朝着西边山头的方向狂奔而去，连掉在地上的枪都没顾上捡。

奈布松了口气，踉跄着扶住身旁的芦苇秆，左肩的疼直钻心口，冷汗浸透了后背衣衫。他没敢耽搁，弯腰捡起那把枪，虽没子弹却能当个防身的武器，转身就朝着杰克消失的方向赶去，心里的焦灼愈发浓重——西边山头是追兵临时调的方向，杰克未必在那儿，可方才那阵枪响，实在让人放心不下。

芦苇荡的雾气渐渐散开，阳光透过苇叶洒下来，落在满是泥泞的地上，映出凌乱的脚印。奈布循着脚印追了约莫半刻钟，终于在芦苇荡尽头的乱石坡旁，看见了一抹熟悉的银灰色身影——杰克正蜷缩在一块巨石后，一手死死按着肋侧的伤口，另一只手撑着地面，脸色白得近乎透明，身下的泥土早已被血浸透一大片。

“杰克！”奈布心头一紧，快步冲过去蹲下身，扶着他的肩轻轻晃了晃，声音里的颤抖藏不住，“你怎么样？是不是中枪了？”

杰克缓缓睁开眼，镜片上沾着泥土和血渍，视线有些模糊，却精准落在奈布脸上，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：“没……没中枪，刚才枪响是我打偏了吓唬他们……就是伤口崩得厉害，没力气跑了。”他方才引着追兵往东边巷弄跑，借着民宅的遮掩绕了圈，又故意往西边山头放了空枪，引走大部分追兵，本想折回来找奈布，却在乱石坡这儿撑不住失了力气。

奈布悬着的心总算落下，扶着他慢慢坐起身，小心翼翼掀开他肋侧的布料，伤口崩得比之前更狰狞，血还在往外渗，干涸的血渍混着新血，看得人触目惊心。他咬着牙，将自己身上仅剩的干净布条扯下来，用力按住伤口帮他止血，声音哑得厉害：“再忍忍，前面不远就是乱石坡后的废弃砖厂，比村里安全，先去那儿躲着，我再想办法找药。”

杰克点点头，靠着奈布的力道，勉强撑着站起身，大半重量都倚在他身上。两人相互搀扶着往乱石坡后走，脚下的碎石硌得生疼，伤口的剧痛阵阵袭来，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挪。好在乱石坡地势崎岖，追兵的注意力又被引去了西边山头，一路倒也算顺利，半个时辰后，终于摸到了废弃砖厂。

这砖厂比之前躲的那处规模更大，几排废弃的窑房错落分布，断壁残垣间长满了荒草，还有不少废弃的水泥墩和钢架，遮挡性极强。奈布扶着杰克走进最里面一间窑房，这里四面有断壁挡风，门口又堆着废弃钢架，隐蔽性极佳。他先扶杰克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歇着，又捡了些干草铺在地上，让他能坐得稍舒服些。

“我去附近找找有没有能用的东西，看看能不能碰到上山采药的村民，换点药和吃的。”奈布安顿好杰克，攥紧那把空枪，又将水果刀塞进他手里，“你在这儿等着，把刀拿好，若有人来，先躲起来，别硬拼，我很快回来。”

杰克攥着水果刀，看着他转身要走，伸手拽住他的衣角，眼底满是担忧：“小心点，附近说不定有追兵的散兵，实在找不到就早点回来，别勉强。”

“放心。”奈布扯了扯嘴角，弯腰帮他理了理身上的布条，转身快步走出窑房，借着断壁和钢架的遮掩，往砖厂外的山林边缘挪去。

杰克靠在墙上，缓缓闭上眼，伤口的疼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吞没，可心里却始终悬着奈布的安危。他攥着水果刀的手微微发颤，耳边听着外头的风声，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追兵呼喊声，只盼着奈布能顺顺利利的，哪怕找不到药和吃的，平安回来就好。他这辈子熬过无数难熬的夜，唯有此刻，既怕自己撑不住，更怕等不到想见的人。

奈布沿着山林边缘小心翼翼地走，目光扫过沿途的草木，既盼着能碰到村民，又怕遇上追兵的散兵。走了约莫一个时辰，竟真在山脚下的小溪旁，看见了一个背着竹篓采药的老人，竹篓里装着不少草药，身边还放着半袋干粮和一个水壶。

奈布心头一喜，却没贸然上前，先躲在树后观察了许久，确认老人孤身一人，周遭也没有追兵的踪迹，才慢慢走出去，抬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：“老人家，我……我朋友伤得很重，能不能跟您换点草药和吃的，我这把枪……虽没子弹，但材质还行，能给您换点钱。”

老人抬眼看他，目光落在他肩头松垮的纱布和满身的尘土上，眼神里没有惊慌，反倒透着几分了然，想来是早听说了山里有被追的人。他没接奈布递过来的枪，只是打开竹篓，翻出几株止血消炎的草药，又把半袋干粮和水壶递过去：“枪我用不着，这些草药你拿去吧，捣碎了敷在伤口上能止血，干粮也拿着，你们年轻人，撑着不容易。”

奈布愣了愣，心里涌上一股暖意，刚要开口道谢，老人却摆了摆手：“快走吧，往南边走的路能绕开追兵的卡点，就是难走点，别往北边凑，那边全是他们的人。”说完，便背着竹篓，慢悠悠往山林深处走去，没再多问一句。

奈布攥着草药和干粮，心里又酸又暖，对着老人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，转身就往废弃砖厂的方向赶。有了老人的指引，他心里多了几分底，脚步也快了些，只盼着能早点回去，让杰克的伤口能早点上药。

可没走多远，前方忽然传来对讲机的电流声，伴随着有人低声交谈的声音，显然是追兵的散兵在附近巡查。奈布立刻躲到树后，屏住呼吸，只见两个便衣正靠着树干闲聊，说的是西边山头搜不到人，队长让他们往废弃砖厂这边排查，还说要仔细搜每一间窑房。

奈布的心瞬间沉了下去，手里攥着草药和干粮，脑子里飞速盘算着——若是让这两人先回砖厂，杰克根本没力气应对，他必须想办法拖住他们。他看了眼身旁的陡坡，坡上长满了矮树，心里有了主意，悄悄捡起几块碎石，朝着陡坡另一侧扔了过去，碎石砸在树叶上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。

“什么动静？”两个便衣立刻警惕起来，端着枪就朝着声响处走去，全然没留意树后的奈布。奈布趁着这间隙，压低身子，快步朝着砖厂的方向狂奔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赶在追兵前头回去，带着杰克转移。

砖厂里的杰克，早已听见了远处隐约的脚步声，他撑着墙壁慢慢站起身，肋侧的疼让他眼前发黑，却依旧攥紧水果刀，目光死死盯着窑房门口。他知道追兵迟早会找来，奈布还没回来，他必须撑到对方回来，哪怕拼尽最后一丝力气，也得守住这处落脚地。

脚步声越来越近，已经到了窑房外，有人正踩着荒草走过来，嘴里还说着“一间间搜，肯定藏在这儿”。杰克靠着断壁，缓缓压低身形，眼底凝着决绝的狠劲，只等对方推门进来。而远处的奈布，还在拼了命往回赶，手里的草药攥得紧实，心里只有焦灼的期盼——再快点，再快一点，一定要赶得上。

窑房外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，木门被轻轻推了推，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砖厂里格外刺耳。杰克握紧了手里的刀，指尖因用力泛白，伤口的剧痛阵阵袭来，可他的眼神却愈发坚定。他不知道奈布何时能回来，也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多少追兵，可他心里清楚，只要还有一口气在，就绝不能认输，他还得等着奈布，还得陪着对方一起，熬过这没尽头的逃亡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