逃亡（6）

旧伤与警笛

身后的呵斥声近在耳畔，杰克攥着奈布的手猛地发力，拽着他往土坡下冲。坡上全是松散的泥土和干枯的草根，根本无从借力，两人只能顺着坡面踉跄下滑，碎石子和断枝刮得手背、脚踝生疼，杰克刻意把奈布护在身前，自己后背硬生生蹭过坡上的尖石，旧伤叠上新刮痕，疼得他胸腔里翻江倒海，却死死咬着牙没松劲。

“抓紧我，别摔下去！”杰克低喝，声音里的颤抖藏不住，腰侧的伤口被坡面的颠簸震得剧痛，像是有东西在里头撕扯，脚下忽然踩空，两人双双滚了几圈才卡在坡腰的一棵矮树旁。奈布先撑着身子爬起来，左肩的疼直钻天灵盖，却第一时间去扶杰克，刚碰到他的腰侧，就见杰克闷哼一声，脸色白得毫无血色，嘴角的血丝又多了几分。

坡顶的追兵已经跟了下来，碎石滚落的声响混着骂声传来，有人举着枪喊话，让两人立刻束手就擒，否则就直接开枪。奈布扶着杰克躲到矮树后，这处矮树堪堪能挡住上身，坡上的子弹打在周围的土坡上，溅起一片尘土，碎石子溅在两人身上，又添几分细碎的疼。

“这样下去迟早被围住，坡底林子密，往那边冲！”杰克喘着粗气，目光扫向坡底那片浓绿的山林，枝叶繁密得能遮住大半身形，只要冲进去，追兵就算有枪，也难精准锁定位置。他撑着矮树站起身，刚迈出一步就踉跄了下，腰侧的伤口彻底崩开，包扎的纱布早被泥土和血浸透，黏在皮肉上又疼又辣。

奈布半架着他，借着矮树的掩护往坡底挪，坡上的子弹追着两人的脚步射，却总被树干和土坡挡住。眼看就要摸到坡底，坡顶忽然有人绕到侧面截堵，举着枪对准了奈布的后背，杰克眼疾手快，猛地把奈布往旁边一推，自己却因力道失衡往旁踉跄，子弹擦着他的肋侧飞过，带起一片血珠，新的伤口瞬间冒出血来。

“杰克！”奈布心头一紧，伸手拽住他，捡起脚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，狠狠朝着那截堵的人砸过去，虽没砸中要害，却逼得那人下意识躲闪，给了两人喘息的空隙。杰克咬着牙，借着这间隙拽着奈布冲下坡底，一头扎进茂密的山林里，枝叶瞬间将两人的身影吞没。

山林里光线昏暗，参天大树遮天蔽日，脚下尽是腐叶和湿滑的树根，两人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闯，树枝刮得脸颊、脖颈全是血痕，却不敢有半分停留。身后的追兵也跟着冲下了坡，呼喊声、脚步声在山林里回荡，此起彼伏，显然是分了几路合围，势要将两人困死在林子里。

“往林子深处的溪谷走，那儿水流急，能冲掉踪迹，他们很难追。”杰克凭着记忆辨方向，他从前勘察地形时来过这片山，溪谷地势复杂，岔路多，还有不少天然岩洞，是绝佳的藏身地。奈布扶着他，脚步不敢放缓，左肩的旧伤早已麻木，只凭着一股执念撑着，耳边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、林间的风声，还有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声响。

跑了约莫半个时辰，前方果然传来湍急的水流声，清亮的溪水撞在岩石上，声响盖过了大半动静。杰克扶着奈布拐过一片密林，眼前豁然开朗，一条溪谷横亘在眼前，溪水不算深却流速极快，溪底铺满光滑的鹅卵石，两岸是陡峭的岩壁，壁上隐约能看见几个黑黝黝的岩洞。

“先躲进岩洞，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。”杰克拽着奈布往最近的一处岩洞走，岩洞不大，却干燥避风，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，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来。两人钻进岩洞，奈布立刻伸手扯过藤蔓，将洞口掩得严实，只留一丝缝隙透气，又扶着杰克靠在岩壁上歇喘。

刚站稳，杰克就撑着岩壁剧烈咳嗽，肋侧和腰侧的伤口同时作痛，双重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，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掉，滴落在衣襟上，晕开更深的血渍。奈布慌得伸手帮他按住肋侧的新伤口，指尖触到温热的血，声音都带着颤：“又出血了，得赶紧包扎，再这样耗下去，你真的会撑不住的！”

他慌忙翻背包找纱布，却摸到空空的药袋，心瞬间沉了下去——碘伏、止血药、药膏全用完了，仅剩的几小块纱布，根本不够处理杰克的新伤。杰克看着他慌乱的模样，抬手按住他的手腕，气息微弱却依旧沉稳：“别慌，先按住止血，等血止住，用干净布料缠紧就好，撑到找到补给再说。”

奈布咬着唇，只能扯下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布料，小心翼翼帮他按住肋侧伤口，又慢慢清理周围的血污，动作轻得不能再轻，生怕碰疼他。杰克忍着疼，目光死死盯着洞口的藤蔓，耳朵听着溪谷方向的动静，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就在溪谷对岸响起，有人正踩着溪水搜寻，离岩洞越来越近。

两人都屏住呼吸，连呼吸都不敢放重，奈布按着伤口的手微微发颤，杰克则悄悄摸出腰间的水果刀，刀刃泛着冷光，眼底是破釜沉舟的狠劲。若是追兵发现岩洞，他就算拼了命，也得护着奈布冲出去。

溪谷对岸的脚步声来来回回，有人抱怨山路难走，有人说顺着水流找踪迹，还有人提议往岩壁的岩洞搜。奈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杰克的手也攥紧了水果刀，指尖因用力泛白，肋侧的疼阵阵袭来，却半点不敢分心。好在那些人只是随口一提，并没真的凑近岩壁查看，约莫半刻钟后，脚步声渐渐往溪谷深处挪去，呼喊声也越来越远。

两人悬着的心总算落下，奈布松了手，才发现自己的指尖早已被杰克的血染透，布料上的血渍也越来越重。他不敢耽搁，快速用干净布料帮杰克缠紧肋侧和腰侧的伤口，力道适中，既要止血又不能勒得太紧影响呼吸。杰克靠在岩壁上，闭着眼缓气，脸色依旧惨白，却比刚才好了些许。

岩洞外的溪水声潺潺作响，林间的鸟鸣偶尔传来，周遭终于恢复了清净，可两人心里都清楚，这份清净依旧短暂。追兵还在林子里搜寻，没找到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；药品和干粮彻底耗尽，杰克的伤势还在加重，奈布的旧伤也随时可能复发；更要命的是，这片山林太大，他们就算躲过追兵，也可能困在里头找不到出路。

奈布靠着杰克坐下，两人的身子紧紧贴在一起，借着岩洞口透进来的微光，能看见彼此脸上的血污和疲惫。“没药没吃的了，接下来该怎么办？”奈布轻声问，声音里带着几分茫然，这一路逃亡，他们靠着彼此撑到现在，可眼下弹尽粮绝，连基本的伤势都没法处理，前路像是被浓雾彻底遮住，看不到半点亮光。

杰克睁开眼，镜片后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，抬手轻轻擦去他脸颊的血污，指尖微凉：“等天黑，我们往溪谷下游走，下游连着山脚下的村落，虽大概率有追兵排查，但总能找到补给和药品，只要撑过这阵子，总能找到彻底甩开他们的办法。”

这话与其说是说给奈布听，不如说是给自己打气。他心里清楚，山脚下的村落定然有追兵布控，可他们没别的选择，坐以待毙只会在林子里耗死，哪怕前路再险，也得闯一闯。

奈布点头，靠在杰克肩头，听着他微弱却平稳的心跳，心里的茫然渐渐散了些。哪怕没药没粮，哪怕前路凶险，只要身边的人还在，只要两人还能相互搀扶，就总有熬下去的希望。他抬手攥紧杰克的手，掌心的血污早已干涸，却攥得格外用力，像是要把彼此的力道拧在一起，对抗这没尽头的绝境。

岩洞外的日光渐渐西斜，透过藤蔓的缝隙洒进来的光斑越来越暗，溪谷里偶尔传来几声追兵的呼喊，却没再靠近岩洞。杰克缓过些力气，扶着岩壁慢慢起身，试了试脚步，虽依旧发虚，却比之前稳了些：“再歇半个时辰，等天彻底黑透，我们就往下游走，夜里视线差，追兵也难搜，胜算能大些。”

奈布跟着起身，扶着他往岩洞深处挪了挪，避开洞口的凉意。夜色渐渐漫进山林，溪谷的水流声愈发清晰，远处的追兵声响彻底沉寂下去，想来是暂时撤去休整，等着天明再大规模搜寻。

可两人不敢掉以轻心，杰克靠着岩壁闭目养神，却时刻留意着外头的动静，手里的水果刀始终没松开；奈布则守在洞口，透过藤蔓的缝隙观察着溪谷的动静，肩头的疼时不时袭来，却半点不敢松懈。

天黑透时，山林里彻底陷入漆黑，只有溪水流淌的声响。杰克示意奈布做好准备，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，悄悄拨开藤蔓走出岩洞，踩着湿滑的鹅卵石往溪谷下游挪。溪水没过脚踝，刺骨的冰凉驱散了几分疲惫，却也冻得两人脚发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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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尽力了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