逃亡（2）

坡上的倒数声刺耳，碎石还在顺着壁面簌簌滚落，杰克攥着奈布手腕的力道愈发收紧，指节泛白，胳膊上裂开的伤口血珠直往下掉，滴落在奈布手背上，滚烫得灼人。奈布悬在半空晃荡，左肩的剧痛钻心，身子往下坠的力道几乎要扯断杰克的胳膊，他看着杰克额角暴起的青筋，看着坡上那些举着枪的黑影，喉间发紧：“松手吧杰克，你再这样会被我拽下去的！”

杰克没应声，镜片后的眼神死死锁着他，眼底是压不住的狠劲，另一只手撑着坡壁上凸起的石块借力，硬生生把奈布往上拉了半寸：“闭嘴，照我说的做。”他余光扫过坡上的人，倒数声已尽，有人正举着枪往下瞄准，当下容不得半分迟疑，他沉喝一声，“借着我拉你的劲，脚踩住那块凹进去的石缝，往下挪，慢点开，我护着你！”

奈布不敢再犟，忍着左肩撕裂般的疼，借着杰克的力道稳住身形，艰难地抬起右脚，摸索着踩住那处石缝。脚下碎石又滑，他身子晃了晃，杰克立刻加重力道拽紧他，自己半边身子几乎贴在坡壁上，胳膊的伤口被扯得皮肉外翻，疼得眼前阵阵发黑，却咬着牙没松劲。坡上的人见两人还在往坡下挪，厉声呵斥着开枪，子弹擦着两人耳边飞过，打在坡壁的石块上，溅起细碎的石渣，崩得两人脸颊生疼。

“都给我站住！再动就直接开枪了！”领头的便衣怒喝，脚步试探着往坡边挪，却忌惮坡陡湿滑，不敢贸然往下追。他们要的是活口，真把人逼得摔下乱石滩，回去也没法交差，只能远远举着枪僵持，等着后续支援绕到滩底堵截。

杰克趁着这间隙，拽着奈布又往下挪了大半截，离坡底的乱石滩越来越近，可他胳膊的力气也快耗竭，血顺着小臂往下淌，浸湿了袖口，连攥着奈布的手都开始发颤。奈布看得心头滴血，左肩再疼也强撑着发力，尽量减轻他的负担：“我能撑住，你顾好自己！”

话音刚落，杰克脚下的石块突然松脱，整个人猛地往下滑了一截，胳膊上的剧痛让他闷哼出声，攥着奈布的手却依旧没松，两人贴着坡壁晃了晃，堪堪稳住。坡上的人见状立刻又开了两枪，这次离得更近，子弹擦过杰克的耳际，带起一缕黑色发丝。

“支援快到滩底了，耗死他们！”坡上有人喊，语气里满是笃定。杰克心里一沉，余光瞥见远处滩边果然有几道人影在晃动，看穿着正是便衣，显然是早有部署，绕路堵截来了。前有堵截，后有追兵，脚下又是陡峭湿滑的坡壁，两人彻底陷入了两难。

奈布也看见了滩底的人影，心瞬间凉了半截，他看着杰克渗血不止的胳膊，又看着坡上对准他们的枪口，忽然狠了心，猛地挣了挣杰克的手：“杰克，你往上爬，他们要的是我，不会对你怎么样！你要是跟着我摔下去，或者被抓，才真的不值！”

“我说了，要走一起走。”杰克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，他扫到坡壁侧面有一处凹陷的窄台，仅够两人勉强落脚，立刻拽着奈布往那边挪，“先躲去那儿，等他们支援没到位，再找机会往滩边的林子里钻，那边树密，能绕开堵截。”

那窄台不过半米宽，底下就是凹凸不平的乱石，两人挤在上面，身子紧贴着冰冷的坡壁，连呼吸都得放轻。杰克第一时间挡在奈布外侧，将他护在怀里，胳膊上的血蹭到了奈布的衣领上，温热的触感混着两人急促的呼吸，在这绝境里透着几分狼狈的默契。坡上的子弹还在往周围射，却忌惮误伤没法精准瞄准，滩底的人也在慢慢往坡下围，脚步声、呵斥声混着风声，搅得人心神不宁。

奈布靠在杰克怀里，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，还有他胳膊上传来的颤抖，是疼到极致的本能反应。他抬手按住杰克还在渗血的伤口，声音带着哭腔却强撑着平静：“疼就说一声，别硬扛。”杰克没低头，目光死死盯着滩底和坡上的动向，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，算是回应，那点力道很轻，却奇异地让奈布乱了的心稳了几分。

“滩底就四个人，坡上五个，支援还得三分钟才能到。”杰克压低声音，语速极快地分析，他常年出入凶案现场，对人数和局势的判断精准得可怕，“等会儿我数三二一，就拽着你往坡底冲，我吸引他们的注意力，你落地就往右边那片矮松林跑，别回头，我会跟上。”

“不行！你这样太危险了！”奈布立刻反驳，坡上的枪都盯着他们，杰克这么做无疑是当活靶子，“要冲一起冲，我也能帮你牵制他们！”

“你的伤撑不住，听话。”杰克的声音沉得发狠，镜片后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，几分决绝，“我们总得有一个先冲出去，都耗在这儿，才是真的没活路。”他知道奈布的性子，看似隐忍实则执拗，又补了句，“我法医出身，他们抓我没用，还得留着我问话，可你不一样，你出去了，才能想办法脱身，反过来也能帮我。”

这话戳中了关键，奈布抿着唇，眼泪砸在杰克的手腕上，又烫又凉，最终只能咬着牙点头。他攥紧杰克没受伤的手，指尖死死嵌进对方的掌心，像是要把彼此的力道攥在一起。杰克感受到掌心的力道，心里稍定，目光扫过坡底的空隙，等着最佳时机，胳膊上的剧痛阵阵袭来，他却连眉头都没再皱一下，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周遭的动静上。

坡上的人见两人缩在窄台不动，又开始喊话施压，滩底的人也慢慢收紧了包围圈，距离窄台越来越近。杰克听着身后支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，知道不能再等，低头凑到奈布耳边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几分郑重：“记住，往矮松林跑，找最密的地方藏，等我去找你，别自己乱闯。”

奈布鼻尖发酸，用力点头，把那句“你一定要来”咽回肚子里，他怕自己一出声，就没了冲出去的勇气。杰克深吸一口气，掌心的力道又重了几分，盯着滩底那处两人看守的缺口，低声数着：“一——二——三！”

话音落，他猛地拽着奈布往坡底冲，另一只手抓起坡壁上的碎石，狠狠往坡上掷去，碎石砸在石壁上发出脆响，成功吸引了坡上的火力。子弹瞬间朝着碎石飞出的方向射来，杰克借着这间隙，拽着奈布往缺口处冲，滩底的人见状惊呼，立刻举枪瞄准，却因为两人速度太快，又怕误伤同伴，射击频频落空。

风在耳边呼啸，碎石硌得脚掌生疼，奈布忍着左肩的疼，拼尽全力跟着杰克的脚步跑，耳边的枪声、呵斥声追着他们不放。眼看就要冲到矮松林边缘，滩底突然有人绕到侧面，举着枪对准了奈布的后背，杰克眼疾手快，猛地将奈布往身前一拽，自己侧身挡在他身后，同时抬脚踹向那人的手腕，枪响落空，子弹打在地上溅起尘土。

可这一动，杰克胳膊上的伤口彻底崩开，剧痛让他动作迟滞了半秒，坡上的子弹趁机射来，擦过他的腰侧，带起一片血花。杰克闷哼一声，身子晃了晃，却依旧死死护着奈布，推着他往松林里跑：“快！进去！”

奈布扶着他，看着他腰侧瞬间染红的衣料，心疼得浑身发抖，却不敢耽搁，半扶半搀着杰克钻进矮松林。松林里草木茂密，枝叶交错，阳光都透不进来，两人钻进深处，暂时躲开了追兵的视线。身后的枪声、脚步声还在追，喊叫声也越来越近，显然追兵已经跟着钻进了林子，正分头搜捕。

杰克靠在一棵粗松树上，捂着腰侧的伤口，血很快浸透了掌心，脸色白得比之前更甚，胳膊上的旧伤也在一同作乱，双重剧痛让他几乎站不稳。奈布扶着他坐下，立刻撕开自己的衣角，想给她包扎腰侧的伤口，手抖得连布料都撕不平整：“怎么会伤到腰……都怪我，要是我再快点……”

“别慌，擦破皮，不碍事。”杰克喘着粗气，强撑着安抚他，可话音刚落，就忍不住咳了两声，嘴角竟溢出一点血丝——方才坡上滑坠时，内脏怕是也受了震荡。他自己就是法医，怎么会不清楚伤势，只是眼下局势，绝不能乱了奈布的心神。

奈布看着他嘴角的血丝，哪里会信，眼泪止不住往下掉，却不敢哭出声，只能快速给他包扎伤口，动作笨拙却仔细。林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，还有人用对讲机喊话，说要把松林团团围住，绝不让两人逃出去。

杰克靠在树上，缓了口气，伸手擦掉奈布脸上的眼泪，指尖微凉，语气依旧坚定：“别慌，这片林子连着后山，后山有废弃的矿道，能通到山外的村子，我们往矿道走。”他说着撑着树干想站起来，腰侧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，又踉跄着坐下。

奈布立刻扶着他，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，咬牙撑起两人的重量：“我扶你，我能撑住，只要能到矿道，我们就能再逃一次。”

林间的搜捕声越来越近，甚至能听见追兵拨开枝叶的声响，离他们藏身的地方不过几十米远。杰克攥紧腰间的水果刀，眼神重新沉了下来，他知道接下来的路更难走，后山矿道年久失修，里面漆黑难行，还有落石的风险，而他腰腹受伤，奈布左肩未愈，两人的体力也早已耗竭。

可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，也没有退路。杰克借着奈布的力道慢慢站起，两人相互搀扶着，朝着松林深处、后山的方向挪去。身后的追兵步步紧逼，林间的光影忽明忽暗，两人的身影在茂密的草木间踉跄前行，伤口的血不停渗出，染红了身下的落叶，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又沉重。

他们不知道矿道是否真的能通向山外，也不知道山外是否还有等着他们的陷阱，更不知道体力能不能撑到那一刻。追兵的声音近在咫尺，伤口的疼痛无处不在，绝境的阴影依旧笼罩着两人，可他们攥着彼此的手，却没有半分要松开的意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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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服了┗┃・ ■ ・┃┛我作业还没写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