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第十二章 归程晚风，别扭的馈赠

无限列车继续向前行驶，夜色慢慢变淡，天边晕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。

魇梦消亡之后，车厢里再没有半分阴冷鬼气。熟睡的乘客陆续苏醒，揉着眼睛交谈说笑，对昨夜险些吞噬性命的幻境一无所知，照旧为三餐、为旅途闲谈，满是人间烟火。

炭治郎几人精神完全恢复，围着叶熙歌，七嘴八舌说着夜里 dreaming 的异样感受。

“昨天夜里总觉得在做很舒服的梦，可是心里又隐隐觉得不对。”炭治郎皱着眉回想。

“我梦见和女孩子相亲了！吓得我直接惊醒！”善逸浑身打了个哆嗦。

伊之助哐哐捶自己胸膛：“我梦见我打败了所有强者！”

香奈安安静静站在一旁，轻轻眨了眨眼，用眼神道谢。

炼狱杏寿郎靠在椅背上，脸上是舒展爽朗的笑意：“此番能够平安渡过，全都多亏了你，熙歌。若是没有你的屏障隔绝幻术，今夜会是一场巨大的灾难。”

叶熙歌微微闭了闭眼，稍微放松紧绷一整夜的心神。持续整夜铺开归叶安神，精神消耗很重，脑袋隐隐发沉，只是神色没有显露太多疲惫。

“大家都平安就够了。”

列车抵达终点站台的时候，天色已经大亮。

一行人下车，车站阳光明媚。隐队早已接到传讯，在站台等候，记录任务卷宗，查验现场残留的鬼气痕迹。

隐队的队员看见叶熙歌，眼里满是敬佩，低声交谈，昨夜列车数百人安然无事这件事，很快又会传回总部。

一行人搭乘马车踏上返回鬼杀队驻地的路途。

回去路上气氛轻松不少，炼狱一路畅谈武道道义，炭治郎认真倾听，善逸间歇性打瞌睡，伊之助扒着马车挡板对外吼叫。

等回到驻地已是午后。

告别少年几人与炼狱，叶熙歌回到自己的小院。刚推开院门，就感觉到庭院气流有些异样，带着熟悉、凛冽却又刻意压得很轻的风。

不死川实弥就站在院外的廊下。

一身作战队服还没有更换，袖口还带着淡淡的硝烟与斩鬼之后铁锈般的气息，白色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。

他没有主动进门，只是靠在廊柱，双手抱胸，下颌紧绷，看上去和平时一样不耐烦，像是恰巧路过。

可叶熙歌清楚，他不是路过。

昨夜千里之外，风息整夜动荡，那份遥遥牵挂，她隐约感知得到。

马车刚刚抵达驻地，他便已经守在这里。

“任务结束了。”不死川实弥开口，语气硬邦邦，听不出半分关心，仿佛只是随口问话。

“嗯，结束了，全车无人伤亡。魇梦已经斩杀。”叶熙歌轻声回答。

他目光落在她脸上，敏锐捕捉到她眼底藏不住的倦色，眼下淡淡的浅青。

整夜维持大范围精神屏障的消耗瞒不过同源呼吸使用者，风与叶气息相连，他一眼就能看出她心神透支。

不死川实弥喉结微动，别开视线，不看她的眼睛。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，重重塞到她手里。动作粗暴，却刻意收了力道，没有磕碰她的手掌。

布包是粗麻布，并不精致。

“隐队调配的凝神草药，泡水喝。”他语气生硬，“不是特意给你。库房多出来的，放着也是放坏。”

典型的口是心非。

叶熙歌捧着温热的布包，指尖触到布料，里面是干燥的草药，专门舒缓精神耗损、安定心神，是很稀缺的物资，根本不会多余堆放。

她抬眼看向他，看见少年耳尖又泛出不易察觉的淡红，刻意扭头望向庭院外的树木，不愿意和她对视。

“谢谢你，实弥。”她真诚地说出名字。

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她轻声唤出，不死川实弥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。

他猛地转过身，往后退了半步，眉头皱起，装出一副嫌麻烦的模样。

“别多想。只是不想看见还没和恶鬼对战，你自己先把身体熬垮。到时候又要其他人分出精力救你，徒增麻烦。”

嘴上句句都是嫌麻烦，行为却截然相反。

呼啸而过的风卷过庭院，吹动叶熙歌身上衣料的叶脉纹路，也吹动不死川实弥蓬松的白发。两股同源气流轻轻缠绕交织在一起，温和的叶，桀骜的风，彼此相融。

“我会好好调理，不会硬撑。”叶熙歌应道。

他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，像是不知道再该说什么，手足无措，完全没有平时战场上杀伐果决的模样。顿了几秒，仓促丢下一句话。

“之后执行高危任务，记得传讯。不要独自扛下所有。”

说完，不等她回话，直接转身大步离开，走得很快，几乎算得上落荒而逃。

看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，叶熙歌低头看向手中的麻布药包，轻轻弯起唇角。

廊角的树后面，传来轻轻一声偷笑。

蝴蝶忍刚刚抱着卷宗路过，无意撞见方才这一幕，又悄悄躲在柱子后面看完全过程，嘴角噙着那抹惯常的浅笑。

等不死川走远，她才缓步走出来。

“真是难得的景象。”蝴蝶忍笑意盈盈，“我们那位性子尖锐的风，也学会惦记旁人了。”

“只是担心任务损耗。”叶熙歌轻声说道。

蝴蝶忍微微歪头，眼尾带着几分戏谑：“是吗？库房的稀缺安神药材，是他昨天夜里亲自去找隐队讨要的，说以备作战受伤使用。今天一早，就送到了你这里。”

叶熙歌微微一怔。

原来并不是什么多出来剩下的药材。

蝴蝶忍把卷宗抱稳，语气柔和下来：“实弥看上去暴躁尖锐，浑身是刺。但内里十分柔软，只是从来不会好好表达自己的心意。过往他习惯孤身一人，不相信羁绊，直到遇见你。”

说完，她轻轻颔首，便转身离开继续处理公务。

院子里只剩下叶熙歌一人。

她打开布包，干燥的草药散发出清淡安宁的香气。

回到屋内，烧好热水，抓少量草药冲泡。温热的茶水入喉，疲惫的大脑缓缓舒缓下来。

休整的半日，驻地热热闹闹。

甘露寺蜜璃提着一小盒自己做的樱饼跑来小院，眼睛亮晶晶：“熙歌！听说无限列车任务大获全胜，特意做了点心带给你！”

伊黑小芭内跟在她身后，安静站在门边，蛇信轻轻吞吐，默默陪伴甘露寺。

没过多久，时透无一郎也来了，安安静静站在院门口，递过来一束采摘的山野青叶，言语简短：“对你的呼吸法，或许有用。”说完，不等回话，便转身离开，又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。

就连悲鸣屿行冥，也遣小沙弥送来抄写静心经文的卷轴，祝愿她休养心神。

大家在用属于自己的方式表达关心。

傍晚，夕阳染红整片庭院。

叶熙歌走到院落空地，抬手练习叶之呼吸。

万千透明的风叶盘旋周身，缓缓流转。刻意放缓招式，不再追求杀伐，只静心调和体内气流。

晚风自远方吹来，带着属于不死川实弥的气息，轻轻拂过她的发梢。

不远处的围墙之外，一道白色的身影立于墙头。

他并没有露面，只是远远的、安静地望着院中练习的少女，没有打扰。

晚风肆意盘旋，却又不由自主地绕向院内那一片轻柔的叶。

风不会言说，只会遥遥相望，默默守护。

叶熙歌隐约察觉到墙外的气息，却没有转头戳破。

任由晚风环绕自己，继续调息修行。

夜幕缓缓降临。

她清楚，安稳的休憩只是短暂。

无惨和上弦依旧潜藏在黑暗之中，更大的风浪还在前方。

但现在，她不再是孤身一人。

有并肩的友人，有牵挂自己的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