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一章 : 槐树

九儿的光轮发烫时，顾弘辰正坐在老槐树下翻线装本。小家伙突然从他怀里弹起来，小光轮烫得像块小火炭，围着老槐树转圈圈，焦急地“啾啾”叫着。

众人凑过去才发现，老槐树的叶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黄、飘落，原本遒劲的枝干也蔫了下去，树皮上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。

“怎么会这样？”顾望伸手接住一片枯叶，叶子在他掌心迅速枯萎成灰，“昨天还好好的，怎么一夜之间……”

线装本突然自动翻开，空白页上浮现出一行字，是顾弘辰从未见过的笔迹，却带着熟悉的守界人灵力波动：“老槐树藏着五十年前的约定，若无人记起，它便会随约定一同枯萎。树洞里的木盒，是钥匙。”

“树洞？”言勤撸起袖子，走到老槐树粗壮的树干前，果然在离地丈许的地方看到个被藤蔓遮住的洞口，“我来掏！”

他小心地拨开藤蔓，从树洞里掏出个布满灰尘的木盒，盒子上了锁，锁孔是守界人令牌的形状。顾弘辰将令牌插进去，“咔哒”一声，锁开了。

木盒里装着一张泛黄的信纸，和半块玉佩。信纸是五十年前的守界人留下的，字迹力透纸背：

“致后来者：

此槐为初代守界人所植，见证过三十次界隙波动，护过七十二个孩童。今我将去界核赴险，与玄主灵约定，若能平安归来，便在此树下埋一坛‘团圆酒’，与诸君共饮。若我未归，望后来者记得——守界不是孤身前行，是前赴后继的约定。

玉佩为信，见此佩如见我，老槐树会替我守着这个约定，直到有人记起。”

信纸旁还画着个简易的地图，标注着埋酒坛的位置——就在老槐树的根系深处。

“五十年前的守界人……”顾衍看着玉佩，眼眶发红，“是我师父！他当年说去界核查探，就再也没回来，原来……”

九儿突然“啾”地叫了一声，小光轮的七彩光注入老槐树的根系。随着光芒流转，树根下传来“咕咚”一声轻响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顶了上来。众人刨开泥土，果然挖出一坛封得严实的酒，坛身上刻着“团圆”二字，正是五十年前埋下的酒。

“是师父的笔迹！”顾衍颤抖着抚摸酒坛，“他真的回来了！只是……只是没能亲口说一声。”

九儿的光轮越来越亮，将信纸、玉佩、酒坛都笼罩其中。奇妙的是，随着光芒流转，老槐树上的枯叶停止了飘落，枝干上竟冒出了嫩绿的新芽，树皮的裂纹也渐渐愈合，仿佛时光倒流。

“是约定被记起来了。”顾弘辰轻声说，将半块玉佩与自己的守界人令牌放在一起，两者竟严丝合缝地拼成了一块完整的玉佩，“老槐树不是在枯萎，是在等有人记起这个约定。”

言勤抱着酒坛，声音有些哽咽：“五十年了，这酒……终于能开封了。”

当晚，青石村的老槐树下摆起了简单的宴席。顾衍打开酒坛，醇厚的酒香飘满了村子，连九儿都凑过去，用小爪子沾了点酒，舔了舔，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，逗得众人哈哈大笑。

顾弘辰将信纸小心地夹进线装本，看着老槐树枝头的新芽在月光下泛着微光，突然明白：所谓传承，不是冰冷的文字，是藏在时光里的约定——前人埋下的酒，后人记得开封；前人守护的界，后人记得坚守。

他在线装本上写下：“老槐树记得所有来过的人，就像时光记得所有未说出口的约定。五十年前的酒，五十年后的人，在同一棵树下举杯，这就是守界人最温暖的接力。”

九儿趴在酒坛边睡着了，小爪子还沾着点酒渍，头顶的光轮柔和地亮着，映得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摇晃，像在为这个迟到五十年的约定，低声唱着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