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一章 : 顾望

十年光阴，像老槐树的影子，悄悄拉长了十倍。

青石村比从前更热闹了。当年躲战乱的村民迁回来大半，周铭留下的耕种册子让田地多收了三成，言勤砍的竹子搭起了新的晾谷架，苏念教的基础剑法成了村里孩子的必修课。

顾弘辰住在村西头的老院子里，院里种着顾衍当年栽的菜，篱笆上爬满了紫色的牵牛花。他不再穿剑袍，常着一身青布衫，像个普通的村夫，只是腰间总别着那把冰火长剑——如今已很少出鞘，剑鞘被摩挲得发亮。

那只黑金色的小猫总蜷在他的膝头，偶尔会化作少年模样，眉眼清俊，只是发色漆黑，瞳孔带着淡淡的金。村民们叫他“小黑”，知道他是顾弘辰的“伴灵”，见了面会笑着打招呼，递个刚蒸好的馒头。

“小黑，去看看东头的井，昨晚又泛泡了。”顾弘辰正在修补篱笆，头也不抬地说。

小黑“喵”了一声，化作一道黑影蹿出院子。如今的它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充满戾气的守护灵，学会了用灵力疏通井脉，甚至会帮李钰芊（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）照看药圃。

顾弘辰看着它的背影，嘴角噙着笑。十年前那场界脉轮回，“它”以自身灵核为代价帮他稳住阵眼，醒来后便成了这副模样，记忆里的怨恨渐渐淡去，只剩下纯粹的守护欲。

“顾大哥！”李钰芊抱着药篓子跑进来，辫梢的红头绳晃得人眼晕，“西坡的草药熟了，要不要去采？”

“去吧。”顾弘辰放下手里的活计，拿起墙角的竹篮，“顺便看看那边的界隙波动，昨晚的风有点怪。”

西坡离界隙最近，坡上长满了能安神的灵草，是顾弘辰十年前亲手种下的。走到坡顶，能看到界隙边缘那道淡淡的光带，像条安静的河，十年间再没起过波澜。

“你看，多平静。”李钰芊蹲在灵草旁，指尖轻轻拂过叶片上的露珠，“当年你说界隙会吃人，我还不信呢。”

顾弘辰望着光带，眼神里有怀念，也有释然：“它只是累了，想歇会儿。”

小黑突然“喵”了一声，竖起耳朵望向村口。顾弘辰也察觉到了——一股熟悉的灵力波动，很淡，却带着冰火双属性的暖意，像极了……

“有人来了。”他轻声道。

两人往村口走，远远就看到个背着断剑的年轻人站在老槐树下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旅袍，风尘仆仆，手里捏着半张泛黄的纸，正仰头看着老槐树，眼神里满是激动与茫然。

那把断剑，顾弘辰认得——是顾衍当年背的那把。

年轻人似乎察觉到他们，转过身来。眉眼间竟有几分顾衍的影子，只是更年轻些，眼里带着未脱的青涩，像极了十年前的自己。

“请问……”年轻人的声音有些发紧，举起手里的半张纸，“您见过这本物理课本吗？封皮上画着棵开花的老槐树。”

纸上的图案，正是顾衍补过的那本课本封面。

顾弘辰的心跳漏了一拍，膝头的小黑也坐直了身子，金瞳微微收缩。

“见过。”顾弘辰走上前，声音平静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我这里有一本，封皮上的槐树，每年都开花。”

年轻人的眼睛瞬间亮了，像点燃了两簇星火：“真的？那您知道……知道顾衍吗？他是我爷爷，五十年前失踪了，只留下这半张纸。”

五十年前，正是顾衍被困镜像空间的年份。

顾弘辰看着他，忽然想起十年前周铭他们消失的方向，想起顾衍临终前的眼神，想起那句“回家的路从来都在心里”。

原来，有些羁绊，真的能跨越时空，穿透界隙。

“我认识他。”顾弘辰笑了，像春风拂过老槐树，“他是个很好的人，种的菜比谁都好，补的课本比谁都结实。”

他转身往院子走，回头对年轻人说：“来，我给你讲讲他的故事。对了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顾望。”年轻人紧紧跟着他，眼里的茫然渐渐散去，只剩下笃定，“爷爷说，看到这棵槐树，就看到了希望。”

小黑蹭了蹭顾弘辰的手心，意识里传来温暖的情绪。

老槐树下，风吹过叶片，沙沙作响，像在低吟一首跨越了五十年的歌谣。阳光透过叶隙，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，照亮了顾弘辰眼角的细纹，也照亮了顾望眼里的光。

故事，还在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