坠落的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,冰冷的河水便猛地将两人吞没。顾弘辰下意识将苏念护在怀里,金银灵力在周身凝成光罩,挡住河底的碎石。水流湍急,裹挟着他们往下冲,耳边是轰鸣的水声,隐约能听到岸上藤蔓扭动的窸窣声。
“抓紧我!”顾弘辰在水中大喊,借着光罩的浮力,拼命往岸边游。苏念的铁剑不知何时脱手,此刻正死死抓着他的衣襟,呛水的咳嗽声在水流中碎成一片。
好不容易抓住一块突出的岩石,两人狼狈地爬上岸,瘫坐在河滩上大口喘气。湿透的衣袍紧贴在身上,冷得人发抖,苏念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冻得发紫,却还是先检查顾弘辰的伤口:“你胳膊在流血。”
顾弘辰的左臂被河底的尖石划开一道口子,血混着河水往下淌,他随意用布条缠了缠:“没事,皮外伤。我们得尽快赶到无妄海,周铭他们可能已经到了。”
沿着河岸往下走,越靠近海边,空气里的腥气越重,还夹杂着淡淡的腐臭味。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前方突然传来呼救声。两人循声望去,只见几个村民正被藤蔓追得慌不择路,其中一个妇人怀里还抱着个哇哇大哭的孩子。
“这边!”顾弘辰大喊着,挥手示意他们往河边跑。藤蔓怕水,追到岸边便犹豫着停了下来,在沙滩上扭曲成一团团黑影。
“多谢二位恩人!”领头的村民是个壮实的汉子,惊魂未定地作揖,“我们是海边渔村的,那鬼东西突然就从海里爬上来了,村子都被占了……”
“海里?”苏念皱眉,“藤蔓是从无妄海来的?”
汉子点头,脸上满是恐惧:“何止啊!海水都变黑了,腥得呛人,昨天还有艘渔船靠得太近,直接被海里的黑影吞了,连块木板都没漂上来!”
顾弘辰心里一沉。看来“它”的本体已经完全苏醒,无妄海成了新的巢穴。他看了眼汉子身后的村民,大多是老弱妇孺,便提议:“我们也要去海边,不如结伴同行,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汉子求之不得,连忙点头:“好!好!恩人有本事,跟着你们我们也安心些!”
往渔村走的路上,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怪事。说村里的井水变成了黑色,说夜晚能听到海里传来唱歌似的声音,还说村长最近在海边盖了座庙,供奉着个叫“海神”的东西,庙里的香火比祠堂还旺。
“海神?”顾弘辰抓住关键词,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村长半年前从海里捞上来的一块黑石,说能保佑渔村风调雨顺。”抱着孩子的妇人接口,“可自从供了那石头,村里就怪事不断,男人出海总出事,女人们夜里总做噩梦……”
说话间,渔村的轮廓已经出现在前方。低矮的房屋沿着海岸线排列,不少屋顶都塌了半边,显然经过一番混乱。村口的空地上,果然有座新盖的小庙,庙门紧闭,却能看到里面透出的火光和缭绕的黑烟。
“你们在这儿等着,我们去看看。”顾弘辰对村民们叮嘱道,和苏念悄悄靠近小庙。
庙门没锁,轻轻一推就开了道缝。两人往里窥探——只见庙里供奉的不是神像,而是块人头大小的黑石,石面上布满了紫黑色的纹路,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。十几个村民跪在黑石前,眼神空洞,嘴里念念有词,领头的正是那个村长,他手里拿着把刀,刀上还滴着血。
而黑石旁边的墙壁上,挂着一幅粗糙的画像,画中是个模糊的黑影,轮廓与界隙里“它”的真身一模一样。
“献祭……献祭……”村长喃喃着,突然举起刀,指向跪在最前面的一个少年,“海神要纯净的血……”
顾弘辰再也忍不住,猛地踹开庙门:“住手!”
村长和村民们被吓了一跳,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又被狂热取代:“是你们!破坏海神好事的人!”他举起刀就冲过来,“受死吧!”
苏念虽然没了铁剑,身手依旧敏捷,侧身躲过刀劈,反手一掌拍在村长的手腕上。刀“当啷”落地,村长捂着腕子惨叫,黑石上的纹路却突然亮起,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村民们推向两人。
“这些人也被控制了。”苏念低声道,避开一个村民的扑咬,“先毁掉黑石!”
顾弘辰点头,金银灵力凝聚成拳,猛地砸向黑石。拳头与黑石碰撞的瞬间,石面上的纹路发出凄厉的尖啸,红光爆闪,一股庞大的吸力传来,竟想将他的灵力吸走。
“休想!”顾弘辰怒吼着,将本源灵力催发到极致,拳头下的黑石开始出现裂缝,紫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涌出,发出痛苦的嘶鸣。
“咔嚓——”
黑石终于碎裂,化作无数小块。随着黑石破碎,村民们纷纷瘫倒在地,眼神恢复了清明,茫然地看着周围:“我……我刚才怎么了?”
庙外突然传来震天的海浪声,比平时汹涌了数倍。顾弘辰冲到门口,只见无妄海的海水已经完全变成了墨黑色,巨浪翻滚,浪尖上站着个模糊的黑影,正缓缓向岸边靠近。
“它来了。”顾弘辰握紧拳头,身后的苏念走到他身边,两人并肩望着那越来越近的黑影,眼中没有恐惧,只有决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