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尘呛得人睁不开眼,顾弘辰扶着苏念往山下走,对方的左臂软软地垂着,每走一步都疼得额头冒汗,却始终一声不吭。李钰芊跟在旁边,时不时伸手想帮忙,都被苏念避开了,他望着被掩埋的山洞,眼神里藏着说不清的情绪。
“先回村治伤。”周铭扛着言勤——刚才跑出来时言勤被落石砸中了腿,此刻正龇牙咧嘴地哼唧——回头对众人说,“林哥懂医术,肯定有办法治苏念的胳膊。”
下山的路比上山时难走百倍,晨露早已被山火般的燥热取代,草叶被晒得蔫蔫的,踩上去发出“咔嚓”的脆响。顾弘辰把物理课本塞进怀里,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凝聚水箭时的酸胀,他时不时看向苏念,对方的脸色越来越白,嘴唇都咬出了血痕。
“忍忍。”顾弘辰从衣角撕下块布,想帮他固定胳膊,却被苏念按住手。
“不用。”苏念的声音很哑,“断骨错位,越动越糟。”他顿了顿,忽然看向李钰芊,“裂山熊的血有腐蚀性,你爹的笔记里没提过?”
李钰芊愣了一下,摇了摇头:“只说它怕火,没提血的事。”她低头看着自己被裂山熊拍过的伤口,那里的皮肉泛着淡淡的青黑色,像是被毒素浸染了,“难道……这头裂山熊和普通的不一样?”
周铭忽然停下脚步,指着路边的野草:“你们看。”
被裂山熊的血溅到的野草,此刻已经彻底枯萎,根部的泥土变成了灰黑色,用树枝扒开泥土,能看到细密的虫蛀般的孔洞。“不是腐蚀性,是‘噬灵’。”周铭的脸色凝重起来,“这血能吞噬灵气,难怪苏念的灵力运转都变慢了。”
苏念的指尖泛起层白气,想探查伤口,却被周铭拦住:“别用灵力!越用它吞噬得越快!”
顾弘辰忽然想起实验室里的“液态灵气提纯剂”,如果那东西能提纯灵气,说不定也能中和噬灵的毒素。他刚想开口,就听到山下传来林常安的喊声:“弘辰!周铭!你们在哪?”
众人加快脚步往下走,远远看到林常安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,手里拿着个药箱,旁边还停着辆板车。看到他们扶着受伤的苏念和言勤,林常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快步迎上来,看到苏念扭曲的左臂和泛青的伤口,瞳孔猛地一缩,“这是……裂山熊的伤?”
“林哥认识这妖兽?”顾弘辰急忙问。
林常安没回答,先把苏念和言勤扶上板车,又从药箱里掏出瓶药膏递给李钰芊:“把这个涂在伤口上,能暂时压制噬灵毒。”他的目光扫过李钰芊,“你怎么会和他们一起去后山?”
“我……”李钰芊刚想解释,就被周铭打断:“是我们约李姐姐去的,想让她帮忙找界隙。”
林常安深深看了周铭一眼,没再追问,拉着板车往院子走。板车碾过石子路,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声响,苏念靠在车板上,终于忍不住咳嗽起来,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。
回到院子,林常安把苏念扶进屋里,让他趴在床上,然后拿出正骨的夹板和草药,对顾弘辰说:“按住他的肩膀,别让他动。”
顾弘辰按住苏念的肩膀时,才发现对方的后背全是冷汗,肌肉紧绷得像块石头。林常安深吸一口气,猛地抓住苏念的左臂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苏念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,额头撞在床板上,发出闷响。
“忍好了。”林常安迅速用夹板固定住胳膊,又在伤口上敷上草药,用布缠紧,“这噬灵毒麻烦得很,需要用‘清灵草’来解,村里没有,得去镇上药铺买。”
“我去!”言勤拄着拐杖站起来,刚走两步就疼得龇牙咧嘴,“算了,还是让弘辰去吧。”
顾弘辰点头:“我现在就去。”
“等等。”林常安叫住他,从怀里掏出个布包,“这里面有钱和药引,到了镇上找‘回春堂’的王掌柜,说是我让你来的。”他顿了顿,眼神复杂地看向李钰芊,“你也一起来,路上正好说说后山的事。”
李钰芊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:“好。”
两人往镇上走时,日头已经升到头顶,晒得地面发烫。顾弘辰把布包揣进怀里,忽然想起那片枫叶,掏出来一看,背面果然有行小字,是用指甲刻的:“天道阁的人在跟踪裂山熊。”
“什么?”李钰芊凑过来看,脸色瞬间变了,“难怪那头裂山熊会突然出现在瀑布附近,是被天道阁的人赶过来的!”她攥紧拳头,“他们肯定是想借妖兽之手除掉我们,好坐收渔翁之利!”
顾弘辰想起实验室里那个疑似“破界”的身影,心里更沉了:“你爹的笔记里,有没有提过‘破界’?”
李钰芊的脚步顿住了,阳光照在她脸上,一半明一半暗:“‘破界’是我爹的师弟,当年和我爹一起研究界隙,后来投靠了天道阁,成了他们的走狗。”她的声音带着恨意,“我爹的失踪,说不定就和他有关。”
两人走到岔路口,忽然看到路边的草叶倒了一片,像是有人被拖拽过。顾弘辰蹲下身,发现草叶上沾着点暗红色的粉末,和周铭之前说的“追踪粉”一模一样。
“他们果然跟来了。”李钰芊从腰间摸出柄短刀,“镇上人多,他们未必敢动手,但得小心点。”
顾弘辰点头,指尖悄悄凝聚起水汽。他看着通往镇上的路,忽然觉得这条路像条张开嘴的蛇,等着他们钻进去。而被掩埋的真界隙,失踪的李默,投靠天道阁的“破界”,还有那本残缺的物理课本……所有的线索缠绕在一起,像张越收越紧的网。
他必须尽快拿到清灵草,不仅是为了救苏念,更是为了在这张网收紧前,找到挣脱的办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