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卷四:三人世界 第6章 赤也选手的育儿假
申请表是悠出生前一周交的。
赤也当时没跟樱子商量。他直接在JTA的选手系统里提交了育儿假申请,理由写的是“家族介护”。系统自动回复了一条确认邮件,抄送给了他的教练和赛事协调员。第二天教练打了电话过来,问他要休多久。
“先请三个月。”他说。
教练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“三个月后呢?”
“到时候再看。”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?明年年初的澳洲赛季你至少要缺席两站。积分会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现在的排名在上升期。休三个月回来之后要重新适应比赛节奏,至少再花两个月才能回到现在的状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教练又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说: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电话挂了之后他坐在沙发上,手机放在膝盖上,屏幕暗着。樱子在卧室里午睡,肚子已经很大了,侧躺的姿势从门缝里看过去很安静。他坐在客厅里想了一会儿,把手机拿起来又打开系统看了一眼——申请已经通过了,状态栏显示“已批准”。他锁了屏,站起来去厨房烧了壶热水。
他做这些的时候没有告诉樱子。直到三天后她翻他的手机看时间,瞥见了那封确认邮件。
“你请了育儿假?”
“嗯。”
“三个月?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不跟我说?”
“你知道了会让我别请这么久。”
“那你觉得应该请多久?”
“至少到她满月。但三个月更稳一点。”
她靠在沙发上看着他。他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拿着一根刚洗好的黄瓜,咬了一口。
“你那个澳洲赛季——”
“明年再说。”
“教练没说你?”
“说了。说积分会掉。”
“那你还请?”
“积分可以再打回来。她第一个月只有一次。”
她看着他站在厨房门口嚼黄瓜的样子。他的表情很平常,跟平时讨论晚饭吃什么的时候差不多。但她知道他那句“第一个月只有一次”的重量——他国中时候受了伤还坚持打完全国大赛,高二那年发烧还上了场。他从来不是那种会轻易停下来的人。
悠出生后的第三周,他每天的生活被分成了几块:早上六点起床,把悠从婴儿床里抱出来递给樱子喂奶,自己去厨房做早饭。七点樱子吃饭的时候他抱悠在客厅转圈。八点他出门训练——用公寓楼下的健身房,跑步机和简单的力量训练,每天保持两小时左右,维持基本体能。十点回来接手悠,让樱子补觉。下午洗衣服、准备晚饭、换尿布、抱悠走动。晚上陪樱子一起熬夜,轮流起来哄。
这样的节奏比他在训练基地的日程要琐碎很多。没有战术板,没有比赛录像分析,没有针对特定对手的训练计划。但他做得比以前做任何事都认真,认真到樱子有时候会觉得他把这段日子也当成了一种备赛。
有一天下午他在客厅里抱着悠做深蹲。樱子在卧室里听到他数数的声音——“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”节奏很慢。她走出去看了一眼,他抱着悠蹲到最低点,再慢慢站起来,身体保持垂直,膝盖不内扣。做了十个之后他停下来,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悠。悠的眼睛睁着,视线模糊地朝上看着他的下巴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樱子问。
“深蹲。训练维持量。”
“抱着她做?”
“网上说可以。这样她能感受到不同的空间变化,对前庭发育有好处。我顺便练下肢力量。”
“你查的?”
“嗯。昨天。”
樱子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做了第二组。他蹲下去的时候悠的襁褓边缘扫过他的膝盖,站起来的时候她的视线会跟着他的动作移动一下。她的眼睛还看不清楚太远的东西,但他的动作带来的位置变化她大概能感受到。她的小拳头在他胸口攥着,没有哭。
他做完三组之后把悠竖起来,让她趴在肩头拍嗝。他站在客厅的窗前,轻轻拍着她的背,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银杏树上。
“你之前说三个月后再说。”樱子走过去。
“嗯。”
“三个月后你会回去打比赛吧?”
“会。”他偏头看了她一眼,“但不会像以前那样一整年都在外面。以后赛程会挑着打。不重要的站不去了。”
“你以前每站都去。”
“以前是一个人的事。”他低头看了看趴在他肩头打哈欠的悠,“现在不一样。”
悠打完了哈欠,嘴角还挂着一丝奶渍。他拿过旁边搭着的口水巾,轻轻擦了擦她的嘴角,动作跟樱子平时做的一模一样,熟练得像是已经做了很多次。他擦完之后把口水巾叠好搭回原位,抱着悠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。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,只剩下灰白色的枝干在冬天的天空里伸展着。他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,落在樱子的脸上。
“你想回去训练的时候回去就行。不用一直待在家里。”他说,“我这边照顾得来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
“白天可以。你晚上回来就行。”
樱子看着他。他的语气平稳,不像是在逞强,也不像是在商量。他大概已经想好了——她回去工作的时候,他一个人怎么抱悠、怎么热奶、怎么在她午睡的时候推着摇椅去厨房做饭。这些事情他大概已经在脑子里排过一遍了,就像他以前排训练计划一样,把每一个步骤卡在精确的时间点上。
“那你呢?你的训练怎么办?”
“楼下健身房。推着婴儿车去也行,她睡着的时候我能做一组。”他低头看了看悠,她在他肩头已经快睡着了,嘴巴微微张着,拳头松开了,搭在他的肩胛骨上,“等她大一点再找别的方法。”
窗外的天空是灰蓝色的,冬日的午后光线安静而短。他抱着悠站在窗前,肩线平而稳,像一棵他知道要长期站下去的树。他低头看了看悠,又抬头看了看樱子。他嘴角那个弧度很短,但确实在那里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三个月够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