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也选手的“孤独晚餐”

番外卷二：交错星辰 第3章 赤也选手的孤独晚餐

切原赤也打开冰箱的时候，里面只有一盒昨天买的鸡蛋，半瓶减盐酱油，和三罐已经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啤酒——他不喝啤酒，那是上次仁王前辈来的时候顺手塞进来的。

他盯着冰箱内部看了大概十秒，然后嘭地关上。

训练基地的食堂五点半关门，他今天加练到六点四十，错过了一顿。回去路上在便利店买了个牛肉便当，结账的时候顺手拿了一盒草莓奶油蛋糕——樱子喜欢的那款，她上周末提过一句想吃的。

他把便当放进微波炉，转了两分钟。微波炉嗡嗡响着，厨房里只有那道白噪音。客厅空荡荡的，电视关着，茶几上摆着前天下雨没收进来的那盆绿萝——樱子养的，说放在客厅能吸甲醛。

他搬进这间公寓有三个月了。刚开始是她帮他挑的，说离训练基地近，周围有超市有药店，楼下的保安大叔看起来靠谱。搬进来那天她跟着忙了一下午，把家具摆好，窗帘挂上，连厨房的调料架都按她的习惯重新排了一遍。

然后她就回学校了。

研修期的课排得满，她每周来他这边大概住两三天，其余时间回自己租的那个离学校近的小公寓。他最初说"你干脆搬过来住"，她认真想了想说"太远了，我早上八点有课"。他后来没再提，但她的牙刷、毛巾、睡衣，在他这边都有固定的位置。

微波炉叮了一声。

赤也把便当盒端出来，塑料薄膜撕开的时候烫了一下指尖。牛肉铺在白饭上，酱汁浸到米饭里，颜色看着还行。他拆了筷子，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——咸的，有点凉了。他看了一眼微波炉，明明转了两分钟。

他胡乱扒了几口，放下筷子，拿起手机。

屏幕上是他们的对话框。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她发的：今天有实操考核，估计八点半结束，你先吃饭别等我。

他回了两个字：知道。

现在是七点二十。他看了好几眼那条消息，想说点什么，又觉得"我吃饭了"这种报备听起来太小学生了。犹豫了一会，他打开相机拍了张便当的照片发过去。

照片里便当盒旁边是那盒草莓蛋糕，用了个大拇指的表情包。

她没回。他知道她在考核，手机多半锁在储物柜里。

他把手机扣在桌上，又拿起筷子。

吃了两口又放下了。

客厅里太安静了。平时她来的时候，电视开着，她在厨房切菜的声音咚咚咚的，偶尔哼几句歌，声音不大，但整个屋子就活了。他练完球回来瘫在沙发上，她探个头出来问"今天累不累"，他说"累死了"，她说"那给你多煎个蛋"。

今天厨房是黑的。灶台上干净得反光。

赤也站起来，把便当盒盖上塞进冰箱。那盒草莓蛋糕也放进去，保鲜层第三格，她放酸奶的那个位置。然后他在客厅里走了两圈，把绿萝端起来看了看——土有点干了，他拧开水龙头浇了点水，浇得多了，水从花盆底漏出来，滴在地板上。

他找了块抹布蹲下去擦。

蹲在地上擦水的时候，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。

一盆植物而已。他以前从来不养东西，连仙人掌都能养死。是她说"你在家养点绿色吧，心情好"，然后自己买了这盆绿萝端过来，放在茶几上，每周来的时候浇一次水。

现在她来不了，浇水变成了他的活。

他擦完地板站起来，把抹布扔进水池，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。

还是没有新消息。

他在客厅又站了大概三十秒，然后走进卧室，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她的旧T恤。浅蓝色的，洗得有些发白了，她之前留在这里当睡衣穿的。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没抱着，只是把它叠好放回原来的位置。

但他没关衣柜门，坐在床边，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。

七点三十八。

他打了个电话过去。响了两声，转入语音信箱，提示音机械地响了一下——"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听"。他把电话挂了，把手机扔在床上，整个人仰面倒下去。

天花板白得晃眼。窗外有车驶过的声音，远处什么人的狗叫了几声，然后也安静了。

他开始觉得饿了。真饿了。刚才那几口便当根本不算一顿饭，胃里空落落的，但又懒得再去热一次。他翻了个身，面朝墙壁，墙上贴着一张海报——去年的全日本锦标赛宣传画，他站在中间，旁边是幸村部长和真田副部长。

海报右下角贴了一张小小的拍立得，是她拍的。那次比赛他赢了半决赛，她冲到场边，手里还攥着没喝完的宝矿力，举着相机拍了一张他满头大汗比"耶"的蠢照片。他当时嫌丑让她删，她说不删，回去以后还是贴在了他这边墙上。

赤也盯着那张拍立得看了一会，伸手摸了摸边缘，胶带还黏着，照片微微卷了角。

他又拿起手机。这次没打电话，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：蛋糕买了，放冰箱了。你明早来的时候记得吃。

打完了又觉得这消息太刻意了。他把字删掉，重新打：我吃了便当，不好吃。

又删了。

最后发出去的是：几点结束？我去车站接你。

发送成功。他盯着"已读"两个字等了两秒——当然不会有已读，她手机不在身边。

他叹了口气，从床上爬起来，走到厨房，把冰箱里的便当又拿了出来。这次他多转了一分钟，把牛肉和饭扒拉混了，坐在餐桌前，对着空荡荡的客厅，一口一口地把饭吃完。

便当确实不好吃。肉柴了，酱汁偏咸，米饭太硬。他自己大概也分不清是真的不好吃还是他心情不好。吃完把盒子扔进垃圾桶，洗了手，打开电视找了个球赛转播。解说员的声音在屋子里响着，他靠在沙发上，手里拿着手机，屏幕停在和她的对话框上。

他等她回消息。

球赛打了二十分钟，他其实没怎么看进去。直到屏幕上方的横幅弹出来——新消息。她从没消息变成"正在输入……"。

他一骨碌坐起来。

消息弹出来：刚结束，我快累死了。你在家？我坐电车回去，不用接。

他飞快地打字：哪个站？我去。

她回了一个地址，然后是一个小猫瘫倒的表情包。他抓起外套就往外冲，走到门口又折回来，打开冰箱把那盒草莓蛋糕拎上——虽然她说明早吃，但万一她今晚饿了呢。

冲出门的时候他在想，冰箱里的便当还剩半盒，其实他应该给她再买一份热的。但他现在来不及了，先接到人再说吧。

电梯下行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手机，她发了条新的：不用跑，我还在地铁上，还有三站。

他按灭屏幕，对着电梯门里自己的倒影，不自觉扯了扯嘴角。

电车站的夜风比傍晚的时候更冷了，他站在出口的屋檐下，手里拎着那盒草莓蛋糕，看着隧道尽头亮起来的光越来越近。列车进站带起一阵风，车门打开，三三两两的人走出来。

她在最后面，背着双肩包，头发有点散，外套穿得鼓鼓囊囊的。看见他的时候愣了半秒，然后快步走过来。

"不是说不让你接吗？"

"饿了。"他把蛋糕塞到她手里，"路过买的，你多吃点。"

她低头看了看那盒蛋糕，又抬头看他，嘴角弯了弯："你冰箱里拿的吧？"

"……你怎么知道。"

"标签上还有你家冰箱冷藏层的味道。"

他耳朵红了，一把抢过她的书包甩到自己肩上，转身先走。她在后面小声地笑，追上来跟在他右边。

"你吃饭了吗？"

"吃了。便当。"

"好吃吗？"

"不好吃。"

"那你明天中午来我学校那边吧，"她侧头看他，语气很平常，"学校后门有家定食屋，我中午请你吃。"

"你不是说午休只有五十分钟？"

"吃完你快跑回去就行。"

他想说那多折腾，但又没说出口。她愿意让他来，他就去。什么"跑回去"、"来不及"的，真赶不上了就说加练、改时间、换个上午的时段——总会有办法的。

反正他不想再一个人坐在那个安静的客厅里，对着电视吃饭了。

"行。"他说，"定食屋。我要炸猪排定食。"

"那家店炸猪排一般，亲子丼不错。"

"那就亲子丼。"

夜风把他们说的话吹散了。两边的影子在路灯下挨得很近，他伸手把她往里面拨了拨，免得她走到车道边上。蛋糕盒的纸袋擦过他的手背，上面带着点冰箱里的凉气。

他忽然觉得，今天这个晚饭的结尾，还算不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