赛场的热浪还没从皮肤上退干净。
颁奖仪式刚结束,灯光和人群的喧嚣还堵在耳膜里。赤也走回休息室,把奖杯放在桌面上,金属底座磕到木桌时发出一声钝响。他松开领口,摸出手机。
屏幕上没有未读消息。她大概还没睡,但也没有催。
他拨了号码,响了两声就接起来,她的声音隔着时差传过来,有点远,像从另一个房间传来的。“你那边晚上十点多了吧?”“嗯,刚结束。”“赢了?”他顿了一下:“赢了。”电话那头安静了半拍,像在等他说更多,又像在确认那句话里的重量。然后她的声音平稳地落下来:“那就好。今天累吗?”“还好。”他靠着墙,把球拍放在脚边,“你那边几点了?”她想了想:“下午一点多。”“中午吃了什么?”“吃了你昨天买的那个面包。”她说,“对了,你走之前忘了关窗户,今天风大,把阳台上的衣服吹掉了一件。”他靠着墙听她说完,然后应了一声:“那你收了吗?”“收了,叠好放在你那边的衣柜里。以后记得关窗。”
他没有接话。窗外传来几声鸟叫,穿过时差和距离落在电话线里,像被揉碎的纸屑一样轻。她察觉到他的停顿:“你要不要先去洗澡?”“嗯。”“洗完再打也行。”他想了想:“不用,就这样聊。”电话那头传来她轻轻挪动椅子的声音,像从沙发换到了床上。她翻了个身,被褥发出细碎的声响。“那今天这局,你打得还行吗?”“嗯,打得还行。”“那你明天还有比赛吗?”“明天休息一天,后天才有。”“那后天我调个时间看直播。”他垂下眼睛:“那场比赛在早晨,你起得来?”她没回答,像是懒得接话。停了一会儿,她开口了,语气里带着一点倦意,像是被时差和距离磨薄了边角:“你回来的时候,别忘了把奖杯带回来。上次你打完比赛把奖杯落在酒店,还是前台寄回来的。”他说:“记得。”她的声音又轻了一点:“那先这样?”他说:“嗯。”
电话没有立刻挂断。他听见她那头传来空调轻微的运转声,像一只安静的、闭着眼的生物。他没有说话,也没有催她挂,只是听了一会儿。电话那头她的呼吸很轻,像靠在枕头上,没有动。“你还不挂?”“……你先挂。”“那你回来的时候提前告诉我,我去车站接你。”他说好。她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,像她侧躺下去时手机从耳边移开了一瞬。“晚安,赤也。”“嗯。晚安。”
电话挂断。他没有立刻放下手机,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通话时长——四分十七秒。然后他收起手机,拿起奖杯放回球包侧袋,弯腰系好鞋带,站起来关掉休息室的灯。走廊里很安静,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响了一会儿,然后被门外的夜风接住,吹散了。远处有车辆驶过的声音,由远及近,又渐渐远去,像电话里没有说完的话,顺着夜风滑向更深的夜色里,没有再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