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路的水族馆之旅

第二卷·第143章 迷路的水族馆之旅

周六早晨九点四十五分，赤也已经站在车站的检票口了。比约定时间早了十五分钟。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T恤，背着双肩包，手里什么都没拿。阳光从车站的玻璃顶棚照下来，在地砖上切出整齐的光块。他盯着出站口，看着一班又一班的人涌出来又散开。

九点五十八分，樱子出现了。

她从检票口走出来，穿着白色连衣裙，头发披着，别着一枚浅蓝色的发卡，手里拎着一个草编包。看见他，她笑了。“等很久了？”

“……刚到。”

“骗人。”她走到他面前，“你每次说‘刚到’的时候，其实都等了很久。”

赤也说不出话了。她太了解他了。

两人并肩走出车站。阳光很晒，她撑起遮阳伞，举在两人头顶。空间不大，两个人必须靠得很近。她的肩膀贴着他的手臂，头发蹭在他下巴上。

“水族馆，”她说，“你查地图了吗？”

“……查了。”

“往哪边走？”

赤也看了看四周。车站前有好几条路，每条都长得差不多。他记得昨晚看的那个地图——出站后往右，走十分钟，再往左，走到河边就到了。但哪边是右？他犹豫了一下，指了指左边。“这边。”

樱子看了看他指的左边，又看了看他。“确定？”

“……确定。”

两人往左走。走了大概五分钟，赤也觉得不对劲了。周围的店铺越来越陌生，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。他停下脚步，掏出手机打开地图——蓝色的小点离水族馆越来越远。

“走反了。”他老实说。

樱子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，然后笑了。“那往回走？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两人转身往回走。走了几步，她忽然伸出手，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口。“干嘛。”他问。

“怕你再走错。”她小声说，“我拉着你，你就不会走错了。”

赤也没说话，但他放慢了脚步，让她能跟得更稳。十分钟后，两人终于到了水族馆。检票口排队的人很多，她松开他的袖口，从草编包里掏出两张票。

“你什么时候买的？”他问。

“上周。”她小声说，“网上预约的。”

上周。那时候他们还没正式交往。她就预约了。两张。

赤也看着她把票递给检票员，接过两张入场券，把一张递给他。“给。”她笑了笑，眼睛弯成月牙。他接过票，心跳有点快。

走进水族馆，光线暗了下来。巨大的水槽在眼前展开，蓝色的光笼罩着整个空间。鱼群在里面游动，慢悠悠的，像在跳舞。樱子站在水槽前，仰着头看着那些鱼，侧脸被蓝光照亮。她伸出手，指尖贴在玻璃上，一条鱼游过来，隔着玻璃蹭了蹭她的手指。她笑了，那笑容在水族馆的蓝光里，像一颗发光的星星。

赤也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
“赤也，”她忽然叫他，“你看那条。”

她指着水槽里一条红色的鱼，鱼很大，游得很慢。“像不像你？”她说。

“……哪里像。”

“眼神。”她看着他，眼睛弯成月牙，“凶巴巴的，但其实很温柔。”

赤也想起上次她说的“像护食的狗”。这次是鱼，下次是什么？
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穿过海底隧道，鲨鱼从头顶游过，她抬头看，整个人转了一圈。穿过水母区，透明的伞状生物在灯光下变换颜色，她趴在玻璃上看，鼻尖几乎要贴上去。穿过企鹅区，小企鹅摇摇摆摆地走路，她笑得前仰后合。

赤也跟在她后面，看着她。

她的背影在蓝光里很轻，很柔。白色连衣裙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，马尾辫一晃一晃的。他忽然觉得，今天来得太值了，和上次海边一样值。

逛到纪念品商店时，她在企鹅毛绒玩具前站了很久。她拿起一只小企鹅，看了看标签，又放下了。

“喜欢？”他问。

“……还好。”她笑了笑，转身往门口走。赤也看了一眼那只企鹅的标签——一千五百日元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包。

走出水族馆时，太阳已经开始西斜。两人并肩往车站走，她撑着遮阳伞，他拎着她的草编包。包里多了一样东西——那只企鹅毛绒玩具。他趁她上厕所的时候买的，塞进她包里。

“赤也。”她忽然叫他。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你什么时候买的？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企鹅。”

赤也被问住了。“……不知道。”

她盯着他看了两秒，然后笑了。“谢谢。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走到车站时，她停下脚步。“今天开心吗？”他问。

“开心。”她说，“你呢？”

“开心。”

她笑了，那笑容在夕阳里，像一朵慢慢绽放的花。“下次，还来？”

“来。”

“那说好了。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电车来了。两人一起上车，坐在并排的位置上。窗外是飞速后退的城市，她的手放在膝盖上，他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。两只手之间隔着十公分的距离。赤也慢慢伸出手，握住了她的手。她没挣脱，反握住他的手，和他十指相扣。

到站时天已经快黑了。两人走出车站，站在检票口。

“那，”她松开他的手，“明天见。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她转身要走，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。

“赤也。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今天，是我最开心的一天。”她说完就跑了。白色连衣裙在暮色里一晃一晃的，很快就消失在街角。

赤也站在原地，盯着那个方向。他慢慢抬起手，看了看那只握过她的手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。他笑了，转身往家走。脚步很轻，比任何时候都轻。

晚上，赤也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手机震了一下。樱子的消息：【企鹅，放在床头了。抱着睡。😊】

他回复：【嗯。】

【你今天走错路的时候，好可爱。】

赤也的耳朵烫了起来。【那是意外。】

【嗯，意外。😊】

他盯着那个表情符号，嘴角弯起来。【睡了。】

【晚安，赤也。】

【晚安。】

他放下手机，翻了个身。窗外的月光很亮，他闭上眼睛。今天走错路了，但她一直跟着，没抱怨，没生气，只是拉着他的袖口说“怕你再走错”。下次不会走错了，他一定要提前查好地图，让她跟着他，安心地、信任地、不慌不忙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