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准对他笑”

第二卷·第86章 “不准对他笑”

周五放学后，网球部的铁丝网外多了一张陌生面孔。

是个男生。穿着附近高中的校服——灰白色的，领口敞开，头发染成浅棕色，看起来很时髦。他靠在铁丝网上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目光在场内扫来扫去。

赤也正在练习发球，余光扫到那个人，没在意。外校来参观的人不少，最近尤其多。

但那个人站了一会儿后，开始移动。

他沿着铁丝网慢慢走，最后停在了一个位置旁边——那个位置旁边，站着樱子。

“嘿。”男生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赤也听见了，“你是立海大的学生吧？”

樱子正在低头看手机，听见声音抬起头。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礼貌地点点头：“……是的。”

“那个，”男生指了指场内，“墨绿头发那个，叫什么名字？”

樱子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，正好对上赤也的视线。

赤也正在看她。

隔着整个球场，隔着铁丝网，隔着傍晚的阳光，他盯着她。

樱子顿了一秒，然后转回头，轻声回答：“切原赤也。”

“切原赤也？”男生念了一遍，“哦——就是最近很火的那个一年级正选吧？听说挺厉害的。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男生笑了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你和他很熟？”

樱子没回答。她低下头，继续看手机。

但男生没走。他换了个姿势，靠在铁丝网上，开始自顾自地说话：“我今天是特意来看他的。我们学校下周要和立海大打练习赛，我先来探探底。”

樱子抬眼看他。

“不过现在嘛，”男生笑得更开了，“好像发现了更值得看的人。”

樱子愣了一下。然后她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
她的脸颊微微泛红，但表情没什么变化。她礼貌地点了点头，说：“那请慢慢看。”

然后她移开视线，继续看手机。

但那个笑容——那个礼貌的、疏离的、客气的笑容——在男生眼里，已经足够了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他问。

樱子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回答了：“藤原樱子。”

“藤原樱子。”男生重复了一遍，点点头，“记住了。”

这时，场内的哨声响起。训练结束了。

赤也第一个冲到场边，水都没喝，直接走向铁丝网。

他的步子很大，很快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但樱子认识他十几年，知道他现在的表情意味着什么——

不高兴。

很不高兴。

“切原君？”男生看见他走过来，眼睛一亮，“你好，我是——”

“你谁。”赤也打断他，声音硬邦邦的。

男生的笑容僵了一下。但他很快调整过来，伸出手：“我是城成湘南的，下周要和你们打练习赛，提前来看看。”

赤也没握那只手。他盯着男生看了两秒，然后转向樱子。

“走了。”他说。

“……嗯。”樱子拿起他的书包和水壶，跟着他往球场外走。

男生站在原地，手还伸着，尴尬地收回口袋。他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，忽然提高声音喊了一句：“藤原同学！下周我还来！”

樱子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
赤也的脚步也顿了一下。

然后他走得更快了。

走出球场，穿过校园，一直走到中庭的那棵樱花树下，赤也才停下来。

樱子跟在他身后，有点喘。

“赤也……”她刚开口，就被打断了。

“不准。”赤也说。

樱子愣住了：“……什么不准？”

“不准对他笑。”

他的声音硬邦邦的，像石头砸在地上。

樱子眨眨眼，没反应过来：“……对谁笑？”

“刚才那个。”赤也盯着地面，耳朵红透了，“染头发那个。”

樱子愣了几秒。然后她慢慢明白了他在说什么。

“那个……”她小声说，“我只是礼貌……”

“什么礼貌。”赤也抬起头，看着她，“你对他笑了。”

樱子看着他。他的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——不是生气，不是烦躁，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。像憋了很久的火，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
“赤也，”她轻声说，“那只是普通的笑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他的声音低下来，“但……”

他说不下去了。

但什么？但不喜欢？但不想看见她对别人笑？但一想到她会对别人露出那种表情，胸口就闷得难受？

“但什么？”樱子问。

赤也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别开脸，闷声说：“反正不准。”

樱子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
夕阳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他的耳朵红得发烫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，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。

她忽然笑了。

不是礼貌的那种笑，是真正的、忍不住的、从心底溢出来的笑。

“赤也。”她叫他。

“……干嘛。”

“你是在吃醋吗？”

赤也的耳朵瞬间更红了。他猛地转回头，想反驳——但对上她的眼睛，那些话全卡在喉咙里。

她的眼睛亮晶晶的，里面有他的倒影，有夕阳的光，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、柔软的东西。

“……不是。”他最后说。

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。

樱子笑得更开心了。她往前走了一步，距离拉近，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。

“那，”她轻声说，“以后不对那种人笑。”

赤也看着她。

“只对赤也笑。”她说。

风从两人之间吹过。樱花树的叶子沙沙响，几片花瓣飘落下来，落在她的头发上，落在他的肩膀上。

赤也说不出话。

他盯着她，盯着她亮晶晶的眼睛，盯着她嘴角那一点藏不住的笑意，盯着她脸颊上浅浅的红晕。

“……哦。”他最后只说出这个字。

樱子笑了。然后她转过身，继续往校门口走。

“走吧，”她说，“妈妈做了炸鸡块。”

赤也跟上去。

走了几步，他忽然开口：“下周他还来。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你别理他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别对他笑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别告诉他你名字。”

“……他已经知道了。”

赤也的脚步顿了一下。然后他更用力地往前走，声音硬邦邦的：“反正，不准。”

樱子走在他旁边，嘴角一直弯着。

“赤也。”她忽然叫他。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下周，”她轻声说，“我还会来看训练的。”

赤也转头看她。

“所以，”她抬起头，对他笑了笑，“放心。”

放心。

她会来。

会站在老地方。

会只对他笑。

赤也盯着她的笑容看了两秒，然后移开视线，继续往前走。

但嘴角，

不受控制地，

弯了一点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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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赤也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樱子的消息：

【下周那场比赛，我会早点去。】

他回复：【嗯。】

【占个好位置。】

【嗯。】

【只对你笑的位置。】

赤也盯着那行字，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
他打了几个字，删掉，又打，又删。

最后只回了一个字：

【好。】

发送。

放下手机，他翻了个身。

窗外的月光很亮。他想起她今天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只对赤也笑”。

只对他笑。

不是对别人。

只是他。

他闭上眼，嘴角还弯着。

下周那场比赛，

快点来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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