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妙变化的氛围

微妙变化的氛围

从那天天台之后，赤也发现，世界变得不一样了。

不是真的世界变了。教室还是那间教室，走廊还是那条走廊，网球场还是那个网球场。但有什么东西，像被悄悄调过参数一样，开始变得微妙起来。

比如一起走路的时候。

周一早晨，两人并肩往学校走。赤也拎着书包，樱子走在他右手边。路面很平，没有坑，没有石子，没有任何需要避让的东西。但走着走着，他的手背就碰到了她的手背。

很轻。一触即分。

像静电，像羽毛，像某个人的呼吸拂过皮肤。

两个人的脚步都顿了一秒。然后继续走，像什么都没发生。但赤也能感觉到，她的耳朵红了。他也能感觉到，自己的耳朵也在发烫。

比如递东西的时候。

午休天台，樱子把便当盒递给他。他伸手去接，两人的手指在盒子边缘碰在一起。不是以前那种随便的触碰——是她的指尖，轻轻压在他的指腹上，停留了大概半秒。

半秒。

在正常人眼里，什么都不是。但在赤也眼里，那半秒长得像一个世纪。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，能感觉到她指甲的弧度，能感觉到那一点点细微的颤抖。

他抬头看她。

她也在看他。眼睛亮晶晶的，脸颊微红，嘴角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笑意。

然后两人同时移开视线。

比如说话的时候。

以前说话，他看着她的眼睛，三秒后就会移开。现在他看着她的眼睛，五秒，十秒，直到她先移开视线。但移开之后，过不了多久，他又会忍不住再看过去。

她在看什么？在想什么？有没有也在想他？

这种念头像杂草一样，在脑子里疯长。

周二下午，网球部训练。

赤也的状态糟透了。不是那种明显的糟糕——发球还能得分，接球还能到位，跑动还算正常。但真田盯着他看了三次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
“切原。”训练结束后，真田把他叫到一边，“你最近心不在焉。”

赤也心里咯噔一下：“……没有。”

“有。”真田的声音硬邦邦的，“跑位慢了0.3秒，反应慢了0.2秒，注意力不集中。发生什么事了？”

赤也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说不出来。他能说什么？说“我和樱子之间气氛变了”？说“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”？说“我可能喜欢上她了”？
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他最后说。

真田盯着他看了三秒。那三秒长得像三个小时。然后真田叹了口气——罕见的、带着点无奈的语气。

“切原。”他说，“有些事，你可以自己处理。但不要让它影响训练。明白吗？”

“……明白。”

真田点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
赤也站在原地，看着副部长的背影，忽然想起柳莲二最近看他的眼神——那种“我在记录数据”的眼神。

他转头看向场边。柳正拿着数据板，笔尖在纸上刷刷写着。看见赤也看过来，他抬起头，平静地说：“切原赤也，近期‘樱子相关反应’指数持续上升，已达87.5%。”

“……柳前辈！”

“只是记录事实。”柳推了推眼镜，转身走了。

赤也站在原地，感觉自己像个被解剖的青蛙，所有反应都被记录在案。

晚上，赤也躺在床上，盯着手机屏幕。

和樱子的聊天界面还停在下午——她发来的那条“训练辛苦了”，他回了一个“嗯”。

他盯着那个“嗯”字，忽然觉得自己真他妈是个白痴。

她发“训练辛苦了”，他回“嗯”。这是什么白痴回复？不会说“你也辛苦了”？不会说“明天见”？不会说“今天便当很好吃”？

他打了几个字，删掉。又打，又删。最后发出去的还是：

【明天见。】

发送。

已读。对方正在输入……

【嗯。明天见。】

然后没了。

赤也盯着那个“嗯”字，看了很久。她的“嗯”和他的“嗯”，有什么区别吗？她的“嗯”是不是也带着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？还是只是普通的“嗯”？

他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烦死了。

周三放学后，赤也和樱子照例一起回家。

走到商店街的时候，路过那家游戏厅。樱子的脚步慢下来，看了一眼二楼的招牌。

“……想玩？”赤也问。

“嗯。”她点点头，“好久没来了。”

两人上楼。游戏厅里人不多，太鼓达人的机器空着。樱子从包里掏出那副防滑手套，递给赤也一副。

“还带着？”赤也接过。

“嗯。”樱子小声说，“万一想玩呢。”

两人并排坐下。音乐响起，熟悉的《红莲华》前奏。赤也握着鼓棒，目光却忍不住往旁边瞟。

她坐得很近。近到他能看见她握鼓棒时微微发白的指节，近到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桃子香味，近到能感受到她每一次挥棒带起的细微气流。

“左边！”她忽然喊。

赤也回过神，往左挥棒。晚了半拍，连击断了。

“……切。”他皱眉。

樱子没说话，但嘴角弯了一下。

一曲结束，屏幕上跳出分数。比上次低了一大截。

“退步了。”樱子说。

“……是你干扰我。”

“我什么时候干扰你了。”

“你坐太近。”

话一出口，两个人都愣住了。

樱子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。她低下头，盯着鼓棒，不说话。

赤也的耳朵也烫起来。他盯着屏幕，假装在研究分数。

沉默了几秒。然后樱子小声说：“那……我坐远点？”

“……不用。”

“……哦。”

又是一阵沉默。

然后樱子忽然笑了。不是那种害羞的笑，也不是那种尴尬的笑，而是一种……释然的、开心的笑。

“赤也。”她叫他。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我们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声音很轻，“好像变得有点奇怪。”

赤也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不是坏的那种奇怪。”樱子继续说，“就是……和以前不一样了。”

和以前不一样了。

是的。他也感觉到了。

以前他们可以自然地靠在一起，自然地触碰，自然地说话，什么都不用想。现在每一点靠近都需要勇气，每一次触碰都会心跳加速，每一句对话都像走在钢丝上。

但这不是坏事。

他知道这不是坏事。

“嗯。”他说。

樱子转过头看他。眼睛亮晶晶的，里面有他的倒影，还有一点说不清的、柔软的光。

“那……”她轻声说，“以后也这样，可以吗？”

以后也这样。

这样奇怪。这样心跳加速。这样不知所措。

赤也看着她，看着她睫毛下那双亮晶晶的眼睛，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，看着她嘴角那一点浅浅的笑意。

“……嗯。”他说。

樱子笑了。然后她拿起鼓棒，重新摆好姿势。

“再来一局？”她问。

“……来就来。”

音乐再次响起。这次，赤也没有走神。

他看着屏幕，看着音符，挥动鼓棒。但她身上的桃子香味还是飘过来，她的呼吸声还是能听见，她每一次挥棒带起的风还是拂在他手臂上。

他没有躲开。

她也没有。

一曲结束，屏幕上跳出一个漂亮的分数。

“进步了。”樱子说。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下次再一起玩？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两人走出游戏厅时，天已经半黑了。商店街的灯笼亮起来，橘黄色的光洒在石板路上。

“赤也。”樱子忽然叫他。

“……嗯？”

“今天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很开心。”

赤也看着她。路灯的光从她头顶洒下来，把她的睫毛照成透明的金色。

“……我也是。”他说。

樱子笑了。然后她往前走了两步，回过头，朝他挥挥手。

“明天见！”

“……明天见。”

赤也站在原地，看着她跑远的背影。浅蓝色的校服裙摆随着跑动轻轻扬起，马尾辫一晃一晃的。

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，他才转身往家走。

手插在口袋里，摸到了那副防滑手套——她借给他的，忘记还了。

他掏出来看了一眼，又塞回口袋。

明天再还。

或者后天。

或者……永远不还。

反正她也不会要回去。

因为下次，还会一起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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