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车上的睡眠肩枕

第54章 电车上的睡眠肩枕

周日的外县练习赛，立海大赢得不算轻松。

对手是去年关东大赛八强的队伍，场地又是对方主场，从风向到光照都不习惯。赤也打单打二，对手是个擅长心理战的三年级，每一球都带着算计，每一局都拖到deuce。

比赛打了整整两个小时。结束时，赤也累得连握拍的力气都没有，汗水把运动衫浸透了好几遍，头发黏在额头上，像刚淋过一场大雨。

回程的电车要坐一个半小时。部员们三三两两上车，真田和柳在最前面讨论战术，丸井和桑原在中间分享零食，仁王和柳生在后面……不知道在密谋什么。

赤也找到靠窗的座位，把网球包塞进行李架，然后整个人瘫在了座椅上。肌肉的酸痛这时候才涌上来，像无数根细针扎在四肢百骸。他闭上眼睛，听见电车启动时轻微的嗡鸣。

“赤也。”樱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
赤也睁开一只眼。樱子站在过道里，手里拿着两瓶水：“要喝吗？”

“……嗯。”他接过一瓶，拧开灌了一大口。水是温的，但顺着喉咙滑下去时，还是缓解了些许疲惫。

樱子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。她今天也跟来了——不是作为网球部相关人员，而是作为“顺路去外县买参考书”的普通学生。当然，这个借口连仁王都不信。

电车平稳地行驶起来。窗外是飞速后退的田野和电线杆，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橘红色。车厢里很安静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偶尔翻书页的声音。

赤也重新闭上眼睛。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，眼皮重得抬不起来。他的意识开始模糊，身体随着电车的晃动轻轻摇摆。

不知过了多久——可能十分钟，也可能半小时——他的头开始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歪去。

第一次碰到樱子肩膀时，他猛地惊醒，迅速坐直：“……抱歉。”

“没事。”樱子小声说，“要是累的话……可以靠一会儿。”

“……不用。”

但身体是诚实的。五分钟后，倦意再次袭来。这次赤也挣扎的时间更短，头歪过去时，他连惊醒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他的额头抵在樱子肩头。校服外套的布料很软，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，还有……她身上特有的桃子味洗发水的味道。

樱子的身体僵住了。

赤也感觉她的肩膀在瞬间绷紧，呼吸也停了一拍。他想坐起来，想说对不起，但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——太累了，累到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。

就在他以为樱子会推开他时，她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。

然后，一个很轻的动作——她微微调整了坐姿，让他的头能靠得更舒服些。她的手臂轻轻贴着他的手臂，隔着两层校服布料，能感觉到温热的体温。

赤也的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。

---

樱子保持着一个姿势，整整四十分钟。

她的肩膀开始发酸，脖子也有点僵，但她不敢动。怕吵醒他，怕他醒来后会尴尬地弹开，怕这个意外又亲密的接触会突然结束。

赤也睡得很沉。呼吸均匀绵长，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。他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汗渍，头发乱糟糟地翘着，看起来比平时……柔软很多。

樱子低头看着他。从这个角度，能看见他高挺的鼻梁，紧抿的嘴唇，还有下颌线那道细细的、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擦伤。

她的心跳很快。咚咚咚，像在敲鼓。她希望赤也不要听见。

前排座位传来轻微的咔嚓声。

樱子抬起头，看见仁王正举着手机，镜头对着他们。狐狸似的眼睛弯着，嘴角是那种“抓到把柄了”的坏笑。

樱子的脸瞬间红了。她想摆手，想摇头，想说不要拍——但身体一动，赤也的头就跟着晃了一下。她立刻僵住，不敢再动。

仁王对她做了个“嘘”的手势，然后低头在手机上打字。几秒后，樱子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。

她小心翼翼地用一只手掏出来，点开——是仁王发来的照片。

照片里，赤也靠在她肩上睡着了，她挺直脊背坐着，脸微微侧着，看向窗外的方向。夕阳从车窗照进来，给两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。

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字：【噗哩，拍得不错吧？放心，不发给别人~】

樱子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手指悬在屏幕上，想保存，又觉得这样好像在做什么亏心事。最后她还是点了保存——动作很快，像做贼一样。

她收起手机，重新看向赤也。他还在睡，眉头微微皱着，好像在做什么不太愉快的梦。樱子犹豫了一下，抬起另一只手，轻轻拨开他额前的一缕碎发。

动作很轻，轻得像羽毛拂过。

赤也的眉头舒展开来。

---

电车到站前十分钟，赤也醒了。

不是自然醒，是电车进隧道时的气压变化让他耳膜一胀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。

最先感觉到的是温热的触感——他的脸贴着柔软的布料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桃子香味。然后意识到这个姿势——他整个人歪在樱子身上，头枕着她的肩膀，手臂还无意识地搭着她另一边的胳膊。

赤也像被电击一样弹起来。

“对、对不起！”他耳朵瞬间烧起来，“我……”

“没关系。”樱子小声说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，“你睡得很熟。”

“……多久了。”

“大概……四十分钟？”

赤也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。他居然靠着她睡了四十分钟？她就这样一动不让她当了四十分钟枕头？

“你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“肩膀……酸吗？”

“……有点。”樱子老实承认，但马上又补充，“不过没事的。赤也训练那么累……”

“下次叫醒我。”赤也打断她，语气硬邦邦的，“不用忍着。”

樱子愣了一下，然后轻轻笑了：“……好。”

电车开始减速，广播报站：“下一站，神奈川，立海大前——”

部员们陆续起身拿行李。真田经过他们座位时，目光在赤也通红的耳朵和樱子揉肩膀的动作上停留了一瞬，但什么也没说。

倒是仁王，经过时朝樱子挤了挤眼睛，用口型说了句：“照片~”

樱子的脸也红了。

下车时，赤也走在樱子后面。他看着她的背影——校服外套的肩膀位置，有一小块不太明显的褶皱，是他靠了四十分钟留下的痕迹。

他忽然有种冲动，想伸手帮她抚平那块褶皱。

但他没动。

走到出站口时，真田宣布就地解散。部员们三三两两地往不同方向走。赤也和樱子照例一起回家。

“赤也。”走到一半，樱子忽然开口。

“……嗯？”

“那个……”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点开相册，把屏幕转向他，“仁王前辈……拍了张照片。”

赤也低头看去——

夕阳，电车，靠在她肩上睡着的他，和挺直脊背的她。

照片拍得很……好。光线，角度，甚至那种安静的氛围，都抓得很准。准得让人心慌。

“……删掉。”赤也的声音有点干。

“诶？”

“我说删掉。”他别开脸，“这种东西……”

“可是……”樱子的声音变小了，“拍得挺好的……”

“哪里好了！”赤也瞪她，“我睡相那么丑——”

“不丑啊。”樱子轻声说，“睡得很安静……像小孩子一样。”

赤也噎住了。他盯着地面，耳朵烫得快烧起来。

良久，他才闷声说：“……随你。”

樱子收起手机，小心地放回口袋。两人继续往前走，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。

走到岔路口时，樱子忽然说：“赤也。”

“……又干嘛。”

“下次如果还这么累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可以提前说。我可以……带个枕头。”

赤也愣住了。他转头看她，樱子的脸颊微红，但眼睛亮晶晶的，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。

“……你耍我？”

“没有啊。”樱子无辜地眨眨眼，“我是认真的。”

赤也瞪了她几秒，最后别开脸：“……笨蛋。”

“那……”樱子笑了笑，“明天见。”

“明天见。”

分开后，赤也走了几步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樱子正站在路灯下看手机——屏幕亮着，显示着那张照片。

她看了很久，才收起手机，转身往家走。

赤也转回头，摸了摸自己的耳朵。

还是烫的。

回到房间，他倒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——他靠在她肩上的样子，她挺直脊背的样子，夕阳照在两人身上的样子。

还有她说“像小孩子一样”时，那种温柔的语气。

赤也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“……烦死了。”

他嘟囔道。

但嘴角，

却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。

---

与此同时，立海大网球部的群组里，炸开了锅。

仁王发了一张模糊的、显然是偷拍的照片——只拍到赤也的后脑勺和樱子的小半张侧脸，配文：【噗哩，有人需要枕头服务~】

丸井：【哇！什么时候拍的！】

桑原：【这样不太好吧仁王……】

柳生：【已保存。】

柳：【数据更新：切原在疲惫状态下对藤原的依赖指数上升23%。】

真田：【仁王，删除。太松懈了。】

仁王：【副部长好凶~我已经删啦~（才怪）】

而那张真正清晰的、完整的照片，

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樱子的手机相册里，

和一个名为“重要”的文件夹里，

和话剧的纪念照，

和游戏厅的半张照片，

放在一起。

像收集星星的孩子，

小心翼翼，

藏起每一束光。

---